还是柳三姑主动起身,给他添茶的。
说不失落是假的,三姑脸上没有什么笑意,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劝道:“薛娘子缺了些福分,强求不得,宋内侍放宽心吧。”
宋平收了薛司马不少的金银钱财,还是不可能还的,他仰头一口气将茶汤灌下,装模作样道:“娘子也放宽心,我再去周旋一二,或许能有转机。”
薛似云拨动着耳垂下坠着的青玉银穗,敷衍笑笑:“那就仰仗宋内侍了,您多费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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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着,忽然有那么一日,暄气初消,冷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泛黄的树叶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霜,隐约闻到桂花香气。
薛似云睡在屋外的竹编躺椅上,半眯着眼打盹儿,等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薄绒毯。
听见动静,忍冬笑着将手里的活放下,走过去看她:“娘子醒了,就别再睡了,夜里不比前两月,风凉的很。”
薛似云轻飘飘地点头,只是困意仍未散去,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闭上了,“你在忙什么?”
忍冬道:“桂花开了,我寻思收集一些做成桂花蜜、桂花香油。哎呦,差点将正事忘记,方才娘子睡着的时候,尚宫局送来了一匣子首饰,说是中秋节前的赏赐,娘子要不要看?”
这小丫头喋喋不休,是诚心不想让她睡了。
薛似云索性坐起来,打着哈欠道:“好吧,你拿来我瞧瞧。”
忍冬又进去取匣子,捧出来的时候还说:“好重,看样子有不少好东西。”
薛似云将匣子放在膝上,一边打开匣子,一面笑话她:“你未免也太夸张了,不过是宝林的份例,能有什么好东西。”
打开匣子,果然是些金银簪子、珠花耳坠,尽是不值钱的东西。
忍冬凑过来望了一眼,啧啧不平:“从娘子的妆匣里随便挑一个出来,比这一匣子的破烂都值钱。”
薛似云随手翻着首饰,匣底一支四季瓶花簪夺去了她的视线,“还是有一件好东西的。玉虽然一般,却胜在造型别致,可以一戴。”
她拿在眼前细细端详,漾着淡笑的唇骤然僵住,两眉不展,轻声问她:“这匣子,还有谁经手吗?”
忍冬摇头:“娘子的寝室,我从不让下人们进去。除了我,没人碰过。”
薛似云忽然起身往屋内去,匣子从膝上落下,首饰滚了满地。宽袖随风而动,瘦纤的身影隐在门口,只留一句:“我要歇一会,你去顽吧。”
那支四季瓶花簪里,藏着一截纸。
薛似云从发间拔下一支银簪,用簪头轻轻地挑出来,她的心颤了又颤,战战兢兢。
于灯下展开后,见到了无比熟悉的字迹,写着:陛下定于八月十九回宫,表妹务必受册封,不可虚度光阴。
悬着迟疑的眉头终于松懈了下来,一腔酸心哀愁在此刻也了无踪迹。
她真是低估了陶丹识的狠。
豆烛舔纸,化作一片灰,一缕烟,散得干净。
夜里就寝时,她低声问忍冬:“明日是十七吗?”
忍冬一边掖被,一边笑道:“娘子将日子过糊涂了,明日是十八,我看行宫的人已经在收拾行李,预备着回京兆了。”
她嗓子里滚出一声极淡的苦笑,“哦,我真是糊涂了……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