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叶子。”
薛似云一时没有说话。
那片梧桐木叶还收在她妆奁里。入秋前,李翊亲手递给她的。
她摸了摸他的脸,“是,娘娘是叶子。”
李翊满意了,抱着小马让乳母带去睡。
殿里静下来。
忍冬低声道:“娘娘,三皇子记性真好。”
薛似云望着西偏殿方向。
“太好了,也未必是好事。”
窗外夜风掠过宫墙。
陶府的丧灯还未撤,朝堂上的风却已经往新的方向去了。
这一年,李翊记住了许多人。
沈师傅教他认物,陶丹识替他修马,李频见送他金鱼,薛似云收下他的梧桐叶。
他还不知道,那些被他记住的人,日后都会在他的命里变成别的样子。
第99章
陶太傅百日祭过后,天德十二年的春也快走到尾声。
宮里的杏花已经谢尽,海棠却开得正好。群玉殿廊下新摆了几盆,花枝壓得低,風一过,红瓣便贴着青砖滚远。
李翊起先还要追着花瓣跑,后来发现那东西一捏就坏,手指上沾了红红一点,像染了胭脂,便嫌弃起来,转头要忍冬给他擦手。
忍冬一面替他擦,一面笑:“殿下方才追得那样急,如今又嫌脏。”
李翊皱着小臉,道:“坏了。”
“花本来就会坏。”薛似云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夏日帐纱,闻言抬了抬眼,“你当什么都能收进匣子里?”
李翊想了想,转身去抱自己的小木匣。
那匣子已经比从前沉了不少。沈師傅这两年陆续给他添了許多小东西:木兔、木鹿、小狐狸、梧桐叶,还有一片刻着水纹的小木牌。陶丹识修过的那只小木马也被他放在里头,位置还不低,常常同沈師傅带来的木鹿挨在一起。
“你怎么又翻出来了?”薛似云问。
李翊把小匣子抱紧了些,“沈師傅今日教玉。”
“玉?”
正说着,外头内侍便来报,说沈師傅到了。
沈从言进殿时,手里果然捧着一只小锦盒。
他年纪比前两年又显老了些,鬓邊白发多了,青衫仍舊洗得发软,袖口收得齐整。行礼之后,他没有急着坐,而是把锦盒搁在李翊面前。
李翊眼睛亮起来,却没有立刻动手。
这两年沈师傅教他最有用的一件事,便是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不能伸手就拿。薛似云有时瞧见他忍得眉头都皱起来,倒觉得好笑。
沈从言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片。玉色不算名贵,白里带一点浅青,打磨得圆润,中间穿孔,系着一根红绳。
李翊问:“给我的?”
沈从言道:“借给殿下看。”
李翊嘴巴抿了一下,像是对“借”这个字很不满意。
薛似云在旁邊慢悠悠道:“听见没有,是借,不是给。”
李翊不大高兴,仍舊把手背到身后,先看沈师傅。
沈从言蘸了清水,在旁邊青石板上写了一个字。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