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听着,指尖在帐纱边上轻轻一停,“沈师傅这话,倒不像只在说孩子。”
沈从言垂手笑了笑,“大人也是这么长大的。”
李翊听不懂这些,只盯着石板上的“玉”字。水痕已经快干了,他急忙伸手去按,像想把它按住。
“没了。”
“水写的字,本就留不久。”沈从言道。
李翊皱眉,“怎么留?”
沈从言还未答,薛似云便道:“多写几遍,记在心里。”
沈从言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李翊似懂非懂,低头念:“记在心里。”
午后,忍冬整理春衣和旧匣时,果然把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翻了出来。
她捧着妆匣进来时,步子比平常慢一些。
薛似云正在看李翊午睡。
孩子睡得并不十分安稳,小手攥着被角,枕边还放着沈师傅那枚小玉片。她怕玉硌着他,便轻手轻脚取出来,搁到枕旁的小案上。
忍冬立在帘边,壓低声音:“娘娘,这枚玉佩还收在原处吗?”
薛似云回过头。
妆匣里,那枚玉佩静静躺着。
多年不见日光,玉色仍润。龙身盘曲在玉面上,白得近乎冷,灯光一落,细鳞便隐隐浮出来。它不像珠翠那样讨人喜欢,也不像金器那样显眼,偏偏一拿起来,便沉甸甸地壓着掌心。
忍冬是从陶府跟她进宫的。
这些年,薛似云的首饰衣裳,多半由她收拾。她自然知道这枚玉佩不是尋常赏物,只是从前有文华在前头,許多话轮不到她问。如今妆匣开了,她捧着那块玉,脸上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
“你是会翻的。”薛似云道。
忍冬忙低头,“奴婢该死。”
“又该死。”薛似云从她手里取过玉佩,“你们这些人,一日要死几回?”
忍冬脸一红。
薛似云把玉佩托在掌心里,垂眸看了片刻。
还是重。
当年她只觉得这东西重得压手,如今再拿,仍觉得重。只是那重意已经从掌心往别处沉下去,像一枚很久以前落进水底的石子,原以为不见了,今日才发现还在。
忍冬小声道:“奴婢瞧着,这不像寻常宫赏。”
薛似云笑了一下,“当然不像。”
忍冬抬眼,又很快低下去。
薛似云却没有斥她多嘴,只道:“行宫那年,陛下赏的。”
那些帷帐里的热,灯火里的影,和李频见让她叫的那一句“李郎”,不必说给忍冬听。
薛似云将玉佩翻过一面,指尖抚过龙纹,“陛下赏东西的时候,未必样样都放在心上。”
这句话说得很轻。
忍冬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在说别的,只能低低应是。
薛似云把玉佩放回匣中,“收进最里头。”
忍冬应下。
她刚要退,外头宫人来报,说陶右丞入宫谢旨,太极殿那边议完事,往群玉殿递了话,问贵妃娘娘可方便一见。
薛似云指尖还停在妆匣盖上,“他来做什么?”
宫人道:“说是太傅书房里清出几册童蒙图,陶右丞想献给三皇子。”
忍冬下意识看向薛似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