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装作这些事与你无关。你养过我,你知道江氏的事,你知道陈礼,你也知道宋氏不只是宋氏。现在这些流言出来了,你不能让我一个人站在东宫里被人这样议论。”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
“你从前能压姚氏,能压后宫那些闲话。你能让人不敢提我的身世,不敢说我不是你亲生。如今为什么不行?”
薛似云没有说话。
李翊声音更低,几乎像恳求。
“你别在东元宫里这样坐着了,好不好?”
他像终于放下太子的壳,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狼狈。
“他们都在看我。陶太师看我,父皇看我,詹事府看我,前朝也看我。娘娘,你出来吧。你出来,替我压住这些话,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被这样议论的太子。”
这句话落下,薛似云眼中的红意终于碎了。不是流泪,是某种比流泪更深的东西,忽然裂开。
她望着李翊,声音轻得发冷。
“你今日来,是要我替你压下宋令仪的名字?”
“不是。”
“是要我替你压下陈礼杀人的旧事?”
“娘娘……”
“是要我替你把江晴岚也重新遮起来,好叫旁人不再说你的来处龌龊?”
李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薛似云一步一步走近他,“你是觉得丢脸,是不是?”
这句话像刀。
“你觉得他们说宋令仪,说江晴岚,说陈礼,说我,让你这个太子难堪。你不是来问我宋令仪该如何被记住,也不是来问那些死去的人该如何被还一个清白。你是来问我,能不能再替你遮一次。”
李翊喉间发紧,“我只是想站穩。”
“你当然只是想站稳。”薛似云的声音终于抖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想站稳。陈礼说自己有罪,江晴岚想让你干净些,我想让你晚些知道。每个人都有理由。”
她盯着他。
“现在轮到你了,你也有理由。”
李翊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娘娘,我是太子。我不能让这些话传出去。”
“所以宋令仪还要继续只做宋氏?江晴岚还要继续做一个含糊的养母?陈礼的罪也不能再说,因为太子站不稳?”
李翊被她逼得后退半步,“我没有说不许她有名字。”
“可你怕这个名字脏了你。”
这一句落下,李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薛似云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极少这样哭,没有哭声,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往下落。
“李翊,你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很轻,“她生了你。她死前问你哭不哭,有没有人抱。你今日终于知道她叫什么,却先来求我替你压下流言,让你这个太子站得稳些。”
李翊眼里的痛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是……”
“你就是。”她喘了一口气,像胸口被压得太狠。
“你要我出去,重新坐回群玉殿,重新替你挡风,重新告诉所有人,太子的来处干干净净,太子的养母高贵体面,太子身后仍有衔月贵妃替他压着流言。是不是?”
李翊答不出来,他的沉默比承认更让人心冷。
薛似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力气像被抽空,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