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戚泠这个点该到阳城了。顾蕴简闭着眼,在脑中计划下一步行动,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后背。
他一惊,却发现一人两手冰凉抓着他不松手,脸上涨红,额间滚烫,如同烧开的沸水。
“苏小姐?”
“嗯…哼……咳咳”,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了,朦胧间,她好像又抱住了故人,“好冷……月吟……”
“月什么?”他正准备起身唤医来,却听身后人似乎叫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的眼神凝结在她脸上,声调急促,沈婙一下子清醒了几分,恍恍惚惚装作在说胡话接着道:“月…咳咳……越来越冷……殿下,我冷……”
他收回迟疑的目光,拢衣起身,直接去将军医拎过来了。
颤颤巍巍的老医者摸着沈婙的脉象,道:“苏小姐这是先受了凉,外伤又重,这才烧得有些高了,我去药房为她抓药,殿下先让她吃些清淡的食物,再喝药。若是能寻到侍女为她用热水擦身降降温的话,便是更好。”
“好。”他转身,准备去苏宅寻几个侍女来照顾她。
却听到身后人又发出声音,是听不清在讲什么的嘟囔。
他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炙热的女人,正在神志不清地说些什么,她的眼睛半睁半阖,带着几分迷离。
他好像也被氛围传染了伤寒,自己的心跳也加速跳了起来。
像。
太像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那双眼睛像极了她。
他好像听她说了月吟。是幻听吗?
会是她的……故人吗?
这是他第三次见苏婧。
第一次在山崖旁,凶神恶煞的土匪手持大刀将一整批进京的百姓逼到山崖旁,几个老者拄着拐杖颤抖着身子跪下求饶,几个侍从高举财报供土匪笑纳,她在苏家仆妇守在后面,虔诚跪拜身后断崖。他练兵途径,对付几个山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笑盈盈一拜,谢他救命之恩。
他那时便看到苏婧那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眼。
之后贵妃生辰,皇祖母三番四次遣人请他去,他却偏偏有事出京。谁知圣上竟如此草率地赐婚。
苏婧真是好算计。
他咬牙切齿地想,偏偏还取了和她一样读音的名字。
“徐季,去苏家找几个仆妇过来照顾苏小姐。”他灌了一杯水给苏婧,坐在床边看她的样子,心里还在猜测她到底是谁,有什么意图。
“殿下,已经宵禁了。”
“拿我的令牌去。”
沈婙缓了缓,清醒了几分,便听到顾蕴简要找苏家的人来,金枝已经住进苏宅了,若是徐季去要人,金枝必定会跟着过来,她强忍着喉间的干涩与疼痛喊道:“不……不要!”
她挤出笑来:“今日夜已经深了,就不要咳咳…麻烦她们了。兄长每日公事繁忙,听了必然担心,还是不要劳烦兄长了。”
“快去快回。”
他完全没有分一个眼神在她身上,虽然坐在她身侧,却好像与她划出一条楚河汉界来了,她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边咳嗽一边抽泣:“咳咳!我父母早亡,多年以来和兄长相依为命,咳咳,婧婧,实在是不想让兄长担忧。”
“更何况……现在已是宵禁……兄长仕途本便难走,更是一丁点儿都不能出错的……”她本就红彤彤的脸配上噙着泪水的眼,两手又紧攥着顾蕴简的衣角,好像真真是对这些事羞于启齿,却不得不考虑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