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喜欢谁?雾娘子?”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你吃醋?”
“当然,”苏三娘侧眸,“所以我不喜欢雾娘子,我以为林姑娘知道。”
林尽染下第二针,辗转得气:“不喜欢到想杀死她?”
经脉酸胀麻痛,苏三娘闭上眼睛:“在诏狱这种地方活着,总是需要一点力量的,愤怒,嫉妒,仇恨……”
“你只给卓建元送了这一次汤?”
“他既不领情,我何苦浪费?”
“连山勾对雾娘子似乎很执着,你会羡慕这种男人的情感么?”
“朝三暮四的男人会有真情?”苏三娘唇角微掀,“他曾言语调戏过我,就算是想激雾娘子吃醋,也不该那般真情实感。”
林尽染:“什么时候的事?”
“初七,午前。”
“这个时间……卓建元应该在泡温泉?”
“是,”苏三娘长睫微垂,掩住内里暗澜,“我本是去温泉提醒他,雾娘子不安分,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你去时他泡了多久了?可还有当时印象?”
“泡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去时他已起身,他似乎有些怕热,”苏三娘回想,“所到之处皆门房大开,好似为人有多坦荡。”
林尽染继续下针:“这日晚一点,你跟驿站站长动手了?”
“也不算?”苏三娘叹了口气,“我当时只是情绪不大好,未婚夫不关心我,不听我的话,这个站长做事马虎,不能满足我未婚夫需求,还笨手笨脚惹他情绪不愉,待我更冷淡,我一时情绪上涌……寻他理论,不小心摔了他屋子里的东西。”
“不止摔东西吧?别人口供里说的是‘冲突’,而你原本也会武。”
“三脚猫的功夫,不至于杀得了人毁得了屋。”
“初七夜里至初八,你可曾见过卓建元?”
“没有。”
“为何匆匆离开驿站?”
“着火了啊,风雪又停了,不往外跑难道等烧死?”
“这针有些深……痛不痛?”林尽染忽然问。
苏三娘只微蹙了眉:“有一点。”
她似乎很能忍痛。
林尽染视线往下:“你背上这处伤,应该有十几年了?”
苏三娘:“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是明显的钝器伤,有点像狼牙棒,有尖刺,动手者力量极大,尖刺狠狠刺入皮肤,才会留下这种经年未去的疤痕……什么情况,受伤者会亮出整个背部承接这种击打,同时胳膊外侧没有半点抵抗伤?
手臂没下意识撑起来挡,那就是在往前……环绕着什么。
林尽染长睫微垂:“你可曾,奋不顾身保护过一个人?”
苏三娘笑了,回头看她:“我好像并不意外,你会问出这样的话。”
坠入凡泥的大小姐,不得不穿上粗布衣裙,忍耐境遇的脏乱,权位者的欺辱,可纵然零落成泥碾作尘,也愿扶助他人,一手针灸活命无数,自有教养风骨流露,越柔韧,越坚强,越静远,越美的惊心动魄。
“奋不顾身保护别人的,难道不是你?”
她和这位林姑娘没有任何前缘,遇性命之险,是她自己的选择,愿坦然赴死,可林姑娘却危时救死,不惧任何因果……这么好的姑娘,流落至诏狱,委实可惜。
林尽染对上她的目光:“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也没有任何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