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藤女眼见着杰森手持喷火枪朝她冲来,火焰像是长了眼睛般灼烧四周挥舞的藤蔓。
“该死的!”毒藤女伸出手,藤蔓沿着她的手臂向外生长,依次绕过她的肩膀至腹部,最后形成一面天然的盾牌,将毒藤女牢牢保护在后。
说时迟,那时快。杰森瞅准了藤蔓封闭前的缝隙,按下开关对着藤蔓墙喷火,藤蔓吃痛地停顿一瞬,便被红头罩突破关卡直冲到毒藤女面前。
“收回你的藤蔓。”枪口抵上额头,杰森冷冷盯着毒藤女,火光和模糊的烟雾映衬在他身后,另毒藤女更觉碍眼。
“不得不说,你们这群讨厌的义警真是碍事。”
杰森背后的藤蔓缓缓生出尖刺,猛地击打下来,缠绕的荆棘在避之不及的杰森肩膀处留下几个血洞。
荆棘带有轻微麻痹效果,杰森躲避的动作一顿,便被紧随而至的藤蔓环上四肢,以一种几乎把他撕成几瓣的力道拉扯到毒藤女跟前。
藤蔓用力将他的身体下压,直至杰森的视线和毒藤女齐平。
“这时候求饶还来得及。”毒藤女用手背轻轻抚上杰森的脸颊,被对方毫不留情甩开。女人的脸上立刻露出恼怒的神情,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轻柔的微笑重新挂上她的嘴角。
“让你试试我新培养的宝贝的能力,”说着,毒藤女摊开手掌,在杰森警惕的目光下对着种子吹出一口气。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最后变成一朵摇曳的曼陀罗花。
浓郁的花香包裹上杰森的感官,眼前的一起逐渐四分五裂,揉成看不出颜色的一团。
他感觉自己在向后仰倒,在奔跑,抬头时,黑压压的天空倾倒而下,转瞬之间融为一片血色。
杰森躺在床上,柔软的垫子温暖紧密地包裹住他,抱得太紧,以至于难以动弹。
冰冷苍白的手指抚上滚烫的额角,杰森睁开眼睛和那人对视,他看见了一张纸糊般的脸,顶着一头杂乱的绿发,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像一道深渊,或者别的什么。
杰森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自己——一个惊恐的、被缠成木乃伊般动弹不得的男孩。
他听到了一阵扭曲的、古怪的笑声。这笑声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的喉管开始发痒,一股莫名的恐惧和灼烧神经般的愤怒齐齐袭上心头。
红色的嘴角夸张地咧大:“小小鸟,好久不见。”
杰森没有说话,他再次闭上眼睛。
细碎的泥土掉落在他脸上,脖颈和胸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蠕动,一口一口啃食腐烂的伤口。
杰森奋力伸展手臂往上推,更多的泥土窸窸窣窣掉下来,覆盖上他的脸颊,挤压为数不多的空间。
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用力搏动着,试图挤压出最后一丝氧气。
在想要放弃挣扎的前一刻他摸到了一根撬棍,厚重的木板终于被撬开一丝缝隙。
“咚咚——”
有人在用棍子敲门。
杰森打开门。
天空阴沉而冰冷,一望无际的荒野仍躺在那里,呈现一股苍白而凄惨的冷寂。
数不清的墓碑立在对面,每一块的顶端都立着一只红色的知更鸟。
一条蜿蜒的脚印延展到门口的台阶上。杰森迟钝地低头,他看见了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孩。
男孩无声无息站在那里,黑洞洞的脸对着他的方向,似乎在直勾勾看着他。
“今天不是万圣节,”杰森捏着门把手,不准备邀请客人进来,“也没有糖果。”
“杰森。陶德。”男孩并不理会杰森的玩笑,语气平淡得毫无波动,他伸出手,上面躺着一只血淋淋的知更鸟,鸟眼注视着杰森的方向,“你已经死了。”
“说什么鬼话!”杰森近乎暴怒地抓起男孩的衣领,将其高高提起来,但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脸,男孩就如同一滩水在他手里融化,在地上汇成成一片粘稠的水洼,红得像血。
一般来说,死过一次的人会更珍惜活着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更能够领会生命的意义。
但杰森从没为重获生命高兴过。
他稀里糊涂死去,又稀里糊涂重生。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复活。
杰森一动不动凝视着那片血洼,那是过去的、已经死去的他。
——我没兴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因为活着的每一天我都没有逃脱过。
在他放空大脑的时候,尖利的笑声便会席卷而来,像一只阴魂不散的鬼魂缠着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