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防的冬,大雪封山,天寒地冻。
任王怀川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是用种盆栽的小陶盆,勉强在屋里种出几些菠薐菜。
至于鱼缸里种的韭菜和芫荽,冒出的尖尖黄丢丢,王怀川破罐子破摔,找来些盖瓦桶给韭菜罩起,说是要种成温韭,过年包饺子吃。
天南海北,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当日,一大早,汤己容拿进来两份腊八饭。
王怀川是闻着味儿从隔壁院子过来的,脸还没洗,先拨一勺进嘴里,烫得嘶气儿:“真好吃,汤大姐何处讨来如此美味的八宝饭?”
汤己容搓手,不好意思道:“不是和尚们分的,是我从家中所带。”
季桃初洗漱罢进来,擦着香膏道:“昨晚厨房不是泡上了豆米,来这儿吃就好,干嘛另开火?”
汤己容笑得有些拘谨:“这两份八宝饭,是我家中小妹煮的,托我带给二位尝尝。”
王怀川端着碗坐下:“我一直以为,你家里有个女儿,原来是小妹。小妹这手艺可以,不比你差。”
季桃初微微笑着,佯嗔道:“白米不易得,做甚给我和怀川送八宝饭,该留着给小妹吃。”
汤己容:“前天,王上卿打理盆里那些菜,给了我一片温韭嫩叶,我拿回家给小妹看,她头次见温韭,又知二位上卿是来北防帮俺们种地,心里十分感谢,便做了两碗八宝饭,望二位上卿不嫌弃。”
腊八节,汤己容才从都司卫领到几两糙米啊,竟能端来两碗细米八宝饭。
王怀川心里一阵酸软。
前天翻盖瓦桶,不慎碰掉几片温韭叶子,汤己容开口要,便让她拿去了,没想到,能换来今日这两碗食材丰富的八宝饭。
“这么好吃的八宝饭,神仙来了也要吃两大碗,”王怀川慷慨道:“待温韭包成饺子,你给小妹带回去一碗,让小妹也尝尝鲜,算作我和晏如的回礼。”
汤己容感动得红了眼圈。
。
腊八节其实有许多民俗节目,可哪怕不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北防,而是在四方城的家里,季桃初对那些热闹也提不起兴致。
饭后,她坐在书房窗户前翻看农税簿,一坐就是整日。
及至傍晚,天光暗下去,屋里点起油灯,依稀能看见窗外大雪密如三月柳絮,纷扬潇洒,凛冽冰寒。
怀川跟汤己容在厨房学做菜,院门隐约响动,季桃初抬头,透过结着冰花的窗玻璃,看见个黑黢黢的人影独自走进来。
是杨严齐,是着全甲的杨严齐。
“溪照,”她站在中堂,同西屋书房里的人说话,“我要出趟远门,来同你知会一声。”
季桃初迎出来,眼睛放光地围着人家转圈看,想问出远门是要去哪里,话到嘴边觉得不大合适,临时改口:“快过年了,这时出远门,除夕赶得回来?”
杨严齐的目光随着她转:“倘顺利,除夕前便能赶回来,你背井离乡来此,我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扔你和容岳两个人过年。”
“过不过年的都好说,反正我也不喜欢热闹。”季桃初绕到杨严齐面前站定,刻意避开敏感话题,摸了摸甲上微突的腹:“这副甲真好看,还有将军肚呢。”
很可爱。
杨严齐那双乌黑明亮的漂亮眼睛,被遮在盔胄帽沿打下的阴影里,能感觉出,她闻言愣了下。
随后,年轻人的嘴角克制地微微上扬:“好看的话,回来给你穿着玩。恕冬我得带走,苏戊和惊春留给你用,遇事可找陈鹤衔和石映雪。”
“给我你的近卫做甚,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