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宿耐干旱,耐盐碱,适应力极强,原只种植在皇家苑囿,供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食用。
天狩五载,因三北军马改良,季后批允三北官家军马场种植目宿草,作为优等马草供战马食用。
目宿草非是私人能耕种,况乎如此大面积。
“这些耕地,全在东防镇守太监阎培手里?”季桃初思量片刻,问。
王怀川摇摇食指:“大部分在东防镇守府里,一个名叫屠圭的小内监名下。”
“这屠圭,是阎培的十三义子之一。”
王怀川吃口包子蘸醋,发现这醋是香的,还是咬了咬后槽牙。
“寿州那边几个军镇的人,称阎培的十三义子作‘十三太保’,据说那些人好事不做,坏事干尽。照敬文的意思,阎培和他的十三义子,同当地大部分驻军关系匪浅,阎培他们侵吞耕地,私种目宿,杨严齐作为北防总兵,会毫不知情?”
知道却不加以阻止,背后是何原因?或者说,是有何难言之隐?
杨严齐行北防总兵之职,却无总兵之名衔,朝廷提防边塞势力失控,设巡抚监察北防总兵,又恐巡抚与总兵暗中勾结,再设镇守太监监察巡抚。
武将受监于文臣,文臣受监于内官。
武将起势乃靠军权,文臣在朝有党派集团支撑,内官唯一的倚靠,是给予他权力和荣禄的人。
季桃初蹙眉,再次感觉有些棘手。
内官的靠山,是代天子掌宝玺治天下的皇后,是她的亲姑母,季婴。
游法圆寺只是个幌子,如今看来,还是个被杨严齐看穿的破幌子——那没被射死的信鸽就是证明。
这个杨严齐,究竟想干甚么?
法圆寺乃七字九会的庞大建筑群,今日酬神佛,三连的戏台前围满看客,台上各自演唱着因果报应、恩怨得偿的本子。
念唱作打,好生热闹。
季桃初站在远处听了片刻,转身走进那条人迹罕至的琉璃瓦长廊。
穿过大而阔的大雄宝殿,再往后去,是通往后法圆寺的路。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植被尽为冰雪覆盖。
行走其中,天地一色纯净,如花飞雪落满头,好似过了那道三善三恶轮回门,此生便从青丝到白首。
行过长道,一座单檐歇山顶的薄伽教藏殿,拙朴气阔地出现在视线中。
往来香客主拜前法圆寺大雄宝殿的五方佛,后法圆寺里,用来藏经的薄伽教藏殿可谓门可罗雀。
站在台阶下隐约望见殿中佛影,季桃初鬼使神差迈上台阶,迈进及膝高的门槛。
入目是三尊造型古朴的佛像,季桃初不认识人家,只觉佛像身上积灰甚厚,挂在佛前的对对幡幢,瞧着倒是新的。
最左边的大佛前,有位身着布衣,头发灰白,但颌净无须的老汉,正伏在蒲团上祈祷。
最右边,那尊手托金钵的大佛前,也跪着个人在虔诚参拜。
季桃初险些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
——那是杨严齐。
杨严齐?
殿宇更深处,一名正在给彩塑擦灰的老和尚,察觉有人进来,远远向这边行了个合十礼,季桃初习惯性点头,算作回应。
老和尚似乎略感意外,多看了季桃初一眼,后者察觉杨严齐和布衣老汉之间气氛不对劲,故而没有停留,离开往后去了。
等再遇杨严齐,是在水月观音窟的壁画前。
向指路和尚问路时,那和尚说窟里寒,叫季桃初在浅处看看便罢。
此刻站在壁画下仰首观看,只见观音垂眸,慈悲众生,壁画流畅的线条和艳丽的色彩,深深震撼到人灵魂上。
见杨严齐过来,季桃初好奇问:“你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