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爽性子的季竹韵,再也看不下去,冷哼道:“分币不掏还想出风头得好处,这人脸怎么能像畜牲,说翻就翻呢!”
话音未落,便听“嗬——”一声夸张的倒抽气,继而,尖锐的哭喊炸在每个人的耳旁,梁滑一个箭步,扑向身后尚未入殓的梁文兴尸身。
“我!的!爹啊!!!!”
与此同时,盖在逝者脸上的白纸,哗啦一下,被梁滑扑过去时带起的风,给掀飞下去。
梁滑要死不死,正好对上老父亲近在咫尺的遗容。
面颊消瘦凹陷,灰白的眼睛似闭非闭,死白的嘴巴微微张开。
好像方才,老父亲就躲在白纸下,窥着她的一举一动。
未嚎完的那口气死死噎在胸口,梁滑双目瞪大,捂住心口,直挺挺往后倒去。
离得近的季棠在和季竹韵,本能地伸手将人接住,屋里一时慌乱。
待身体肥胖行动不便的朱仲孺,为梁滑扎针放血,这人才缓过来。
朱仲孺的针灸术和按摩推拿,在虞州城小有名气。
在众人对朱仲孺针术的夸赞中,心惊肉跳的老叟,摇着头坐回凳子上,好心建议将梁滑扶去卧房躺躺。
不料梁滑哭啼道:“我不去,我亲爹死了,我得给他守灵,他生前我被逼得没法尽孝,死了我说甚么也得再守他一程……”
虚伪恶心。
季竹韵一脚踢飞个小矮凳,牙缝里透话:“你们忙,我和桃初去做饭!”
老五拉了季桃初走,再不走,她怕自己当场和梁滑那个不要脸的,动手打起来。
那厢,梁侠已及时接住白纸,重新给梁文兴盖上。
季桢恕不再理会这个闹剧,同老叟道:“打幡和填头捧土由家母来,我小妹扛名旌,我拉棺车头,至于压过路纸,我们母女几人同往。”
按照习俗,这些事是男人干的,老叟面露难色:“其余都好说,压过路纸恐怕不行,夜半子时到荒郊野外去,路上还不能说话,女子怕是会吓哭。”
风俗说,若是哭,逝者的三魂七魄,不仅送不走,还会重新跟着活人回家。
靠在丈夫身上休息的梁滑,捂着心口贼心不死:“谁说没男人,我儿子,我儿子的爹,都能用呢!”
老叟看向年轻却处变不惊的主事。
“不可能。”季桢恕一口拒绝。
“放屁!”梁滑又要跳脚。
“咳!”在厨房做饭的季桃初,恰好过来送热水,顺便清了清嗓子。
梁滑夹起尾巴,怕季桃初真拿刀砍她,就像她姐梁侠会真打她那样,季桃初说砍人,真的会砍人。
她儿朱彻还没来,没人给她撑腰,等她儿来,梁滑斜着眼睛想,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帮贱人!
老叟忽然想到个主意,问季桢恕:“你们姊妹仨虽尚未成亲,可有谁定有姻亲?”
他解释:“定了亲的,就是你家准女婿,他可以陪你们去压过路纸,毕竟男人身上阳气足,镇的住夜半邪祟,老叟也是为主家考虑。”
“嘁。”眼见着季桃初放下茶壶转身就走,梁滑嘲笑着冷哼:“不瞒老仙,大约是这家祖坟风水不好,她家三个女儿都没人要。”
以前为何没有发现,这人如此能作?
余光瞥见母亲被这话气得面色苍白,一只脚迈出门槛的季桃初,停步转过身来,说出了事后令她懊悔终生的话。
“我有婚约,儿时所定,那人军身配印,杀敌如麻,佩刀持枪,统兵数万,敢问老先生,她可镇得住这世间的魑魅魍魉?”
老叟松口气,大为满意:“那简直太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