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她从小带大的,怎么就养成这个样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
“爹,跟我走。”
夜半子时,梁侠揭下盖面纸,捏在手里绕灵堂一圈出门去,季桃初改用白布盖住姥爷脸,随后跟着出门。
季家姊妹绕灵一圈跟着出去,朱仲孺站在那里呆呆看着不迈步,朱彻跟在他爹身后,也不动。
压过路纸全程不能说话,避免亡魂懵懵懂懂跟附生人。
梁侠几人已走,梁滑终于急了,挥舞双臂示意她男人绕圈。
朱仲孺个蠢的,转头追出去。
朱彻跟着他爹跑出门,留梁滑急得狂拍大腿不敢吱声,怕她爹的魂听见她的声音后,会回来找她。
她怕极了。
子夜无星月,伸手不见五指,一行人披麻戴孝,在漆黑中若隐若现,无声朝村北走去。
乡下开阔,秋夜冷得人打哆嗦,四野极静,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在几人间,构织出种微妙的安全感。
梁侠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季桃初跟得几乎小跑起来,有人紧跟在她身后,她知,是杨严齐。
见前面姐姐们紧跟母亲,她便刻意放慢脚步,担心杨严齐腰疼未好。
沿通往耕地的道路走没多远,梁侠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停步,开始寻找傍晚时放在路边的小石块。
随后而来的人,跟着开始踢来踢去找小石块。
道路通畅,没有杂物,当怎么也找不到小石块时,众人猜出,石块被人捡走了。
寻常来说,村人尽知梁家明日发丧,今晚会出来压过路纸,便自发不捡路口的石块土块,也叮嘱家中顽童别捣乱。
此刻如何都找不见小石块,不会有别的原因。
幸好季棠在季竹韵都在路边隐蔽处藏有小石块,见大家蹲到路边去摸索,季桃初也跟着去找。
草丛里,毛茸茸的活物被惊到,闪转腾挪地逃命,一头扎进对面田里。
触碰到活物的季桃初吓跌在地,一声未发,周围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准备站起时,有人拽着她手肘,把她提起。
是杨严齐。
熟悉的沉默,熟悉的气息,各种不知何时熟悉起来的感觉,让季桃初在子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里,察觉到某种无法言喻的情绪,违背着她的意愿在疯狂滋生。
这令人极度恐惧。
有脚步声从身旁路过,是梁侠等人踏上回程。杨严齐拉季桃初回转,顺带碰了碰还在埋头找石块的季竹韵。
因怕季桃初走不稳,毕竟来时这土豆精就被绊了好几个踉跄,杨严齐从拽胳膊改为去拉手。
季桃初执意抽回手,杨严齐试图再抓,仍失败。
无声的拉扯被深夜吞噬得干干净净,一来一回的交锋像是幕布上的默戏,幸好此时不能说话,避免了许多让人无法妥善处理的尴尬。
今夜刮着风,冷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