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吃团圆饭时,只要杨严齐在,朱仲孺和梁滑都会借机生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有次还掀翻饭桌,铜火锅烫伤了朱家老爷子。
为不让姥姥姥爷新年生气,年少的杨严齐故作贪玩,除夕整宿不回家。
除夕夜里家家团圆,不能回朱家的杨严齐,又孤零零待在哪里?
原来,季桃初对杨严齐的心疼,很早就开始了。
……
“哎呦,”杨严齐观察着季桃初的反应,蜷起了微微发颤的指尖,“为说服我不告状,竟说同我不相熟识,怎么办,我是真的从小认识你。”
季桃初不肯承认,杨严齐给出提示:“十二岁中秋,我姥姥家,游廊。”
十二岁中秋前后,季桃初曾在小姨母家小住。
某天午睡起来,发现小姨母带表弟表妹出了门,季桃初揉着眼睛出来洗脸。
刚走到游廊下,自外面跑进来个身着半甲的少女。
此人阔步冲进正厅,和堂里人匆匆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跑。
路过西厢房时,少女向游廊下的季桃初扫过来,二人四目相对。
季桃初不认识那是谁,却见朱彻的祖母追出来:“别跑,冲好鸡蛋羹了,喝掉再走!”
“赶时间,下回喝!”少女脚步不停,径直冲出院门。
队伍换防去武卫,绕到虞州补充物资,她趁队伍休整,抓紧时间跑回来看看姥姥。
她姥姥碎步追着:“下次回来是何时呐?颟狗崽,姥姥还没好好看你几眼,又跑掉!”
……
回忆噶然而止,可她们见过的面,又何止那一次?
杨严齐没有留给季桃初更多的思考时间,轻叹:“你何时,能让我见见真实的你呢?”
不是规矩得体的,不是拘谨小心的,更不是恐惧瑟缩的,而是像那日傍晚,站在暮色下的巷子口,和孟晏松说话时那样,自在随性,轻松惬意的。
杨严齐后来打听了,孟晏松,确实曾是恒我县主,为季桃初挑选的准女婿。
孟晏松是寻常的乡下人家,双亲和蔼,家庭简单。
季桃初嫁过去,有关原侯府托衬,婚后会过上安稳顺遂的生活,将来再添一女半男,便是四角俱全,和和美美。
而这些所有,幽北王府给不了,杨严齐更给不了。
若非有季杨之好从中牵桥搭线,杨严齐在季桃初这里,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人。
一想到这些,杨严齐更是迫不及待来到琴斫,来到乡下,出现在季桃初面前。
像是怕来不及,怕抓不住。
呼吸声回响在耳畔,季桃初坐在旧桌前,杨严齐的话,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杨严齐面前。
她窘迫,尴尬,无措,慌张,眼睛胀热,鼻腔酸涩,喉头发紧。
原来,杨严齐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