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严齐心情如同滑草,瞬间从顶峰跌入谷底,原来,季桃初认为,自己此时亲她,是因为孟晏松。
却在季桃初靠住她小腿的瞬间,被杨严齐敏感地察觉出异样:“你怎么了?”
季桃初躲避般侧侧身子:“我犯病。”
杨严齐不认为她是在嘴硬说气话,扶住她肩膀就要起身:“我去找大夫。”
“不用!”被季桃初拦住,尾音低颤,“片刻就好,莫大惊小怪。”
杨严齐咽咽发干的嗓:“我能做点甚么?”
“闭嘴。”
杨严齐坐在卧榻边,不说话,也不动了,只有季桃初靠在她小腿上的后背,能让她感知到些许季桃初的情况。
夜里的风比白日更加嚣张,房子似乎摇摇欲坠。床头凳上,油灯越燃越暗,没人去拨灯芯。
未几,豆大的火苗倏然一晃,房间被黑夜吞噬。
季桃初麻痹的身体恢复知觉,滞涩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缓,便不再靠着杨严齐。
“如你所见,只要这病不发作,我便与常人无异,”她开了口,破罐子破摔:“若是发作,无非这副德行,我说不要再相见,你当我逗你玩?”
夜风呼啸,大雪覆盖,外面当有反光,屋里却黑得没有半寸明亮,以杨严齐的目力,竟瞧不见近在咫尺的季桃初。
“不过是生病而已,何需不再相见?”杨严齐估摸着位置,伸手按在季桃初肩膀上:“适才,因何诱发如此症状?”
患者呼吸艰难,四肢麻痹,或者浑身颤抖,这种情况,杨严齐在军里见过不少。
季桃初没有精力在这上面消耗,与其拉拉扯扯,不如在不暴露软肋的前提下,把话彻底说明白——她不信任杨严齐,自然不会暴露软肋。
“到幽北之前,我病了些时候,我娘请皇后派太医来诊治的,太医说是心病,吃了几副药,情况好转过来,此外便没甚么了,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查。”
杨严齐没说话,或者说,季桃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诱发症状的原因,很多时候与我自身情绪有关,比如,在虞州乡下时,我大姐告诉我姑母已赐婚,我便犯了症状,至于方才犯病,是因为亲了你。”
杨严齐蹙眉,思绪翻飞。
季桃初继续道:“这两年诱发此症状的原因,说是全与你有关也不为过,所以我才说,成亲归成亲,成亲后,我们轻易不要再相见,此和晏松没有丝毫关系,杨严齐,你不知道,犯病之时,我很难受。”
一般不过是浑身麻痹,呼吸艰难。
严重时,活生生的心脏像有无数长着钢牙利齿的蚂蚁在啃咬,心脏每泵一次血,便会有成团的蚂蚁,随血液流向全身。
有时候,她甚至想划开肌肤,挑破脉管,放了浑身血出来,好将“蚂蚁”通通弄死。
随着季桃初波澜不惊的叙述,过往两人相处的种种,一幕幕浮现在杨严齐脑海。
季桃初那些莫名其妙的退缩,此刻终于得到了最正确的解释。
“你喜欢我,”杨严齐顿觉喜忧参半,心情比决定攻打苏察城时还要复杂,“你喜欢我,所以才会在我们的关系该往前发展时,一次次选择后退,对么?”
“呵,”季桃初无力地短促轻笑:“甚么乱七八糟,何来喜欢,世子太过自恋了些,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麻烦。”
“我这个人,”她低头抱住膝盖,“最讨厌麻烦。”
随着她向前倾身抱住膝盖,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不得不撒开。
季桃初松口气,好似压在心上的拿块石头,也一并被搬开了。
沉默片刻,杨严齐开口,声音低缓,情绪收敛:“我来找你,孟晏松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你离开奉鹿没多久,我见到朱彻了。”
季桃初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听着。
以后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能像今晚这样,和杨严齐单独待在一块,听她耐心十足地说话。
“朱彻说,咱们十九岁时,你曾和梁滑吵过架,闹得很不愉快,起因与我有关。”
哦,那次吵架。
前因后果季桃初记得清清楚楚,开口却是:“不记得了,那时我正病着,跟谁都吵过架。”
梁滑趁朱家二老不在家,收拾了些杨严齐用过的旧东西、以及些小玩意,和朱仲孺一块送到关原侯府。
在摆出许多缺乏使用价值的旧东西后,梁滑拿出最贵重的物品,一只粉晶石手串。
“这是杨颟亲自缴获鞑子的,上面的宝石极其罕见,杨颟送给妞妞,妞妞说这个好看,要我给桃子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