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恩爱罢了,总归是和睦的。
直到。
“前几年,我跟我娘去四方城办事,见关原侯和县主吵架,我也才知道,我娘会羡慕县主和君侯。”
有的吵,至少说明还多少在乎。
像朱凤鸣和杨玄策那种,连大声说话也没有的,反而是真正的彻底失望。
徒剩血脉羁绊和利益纠葛下的和睦相处。
听罢杨严齐的话,季桃初舌根发苦,摸索着拍了拍她胳膊。
“世上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谓觉得别人比自己好,无非是那点攀比心在作祟,或者面子和社交要求他表达艳羡。实际上,人只会觉得别人的苦楚不值一提,自己的经历才是悲惨万分,你同我说这些,不仅毫无意义,反而有不孝之嫌。”
“若不慎叫人拿去做文章,”长篇大论后,季桃初总结陈词:“必对你影响重大。”
杨严齐带上笑意:“家丑不可外扬,这些话,我只对你说了,你便拿住了我把柄。”
“行行行,又是玩心眼玩不过你。”
季桃初一边被杨严齐“强行交换把柄”的蛮横行径逗乐,心里明白杨严齐的压力绝不止于家庭,一边又在提起自己家事时愁眉紧锁。
“如你所知,我娘和爹经常吵架。我的心病盖也源于此。”
梁侠年轻时独掌关原庶务,性格强势多疑,并非全然相信长女季桢恕,以至于千难万阻加身,苦楚无处倾泄,唯有向年少的亲女桃初诉说。
还有梁滑三不五时也来插一脚,向季桃初倾诉“无端被梁侠欺负”的委屈,甚至要孩子“说句公道话”,实则是想利用季桃初来压制梁侠。
——人人皆知,梁侠最疼爱幺女,唯有季桃初能让梁侠有所顾忌。
从十岁开始当大人们的情绪渣斗【1】,小小的季桃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共情母亲的痛苦,厌烦梁滑的打扰,又无奈父亲的愚昧,经过近十年积攒后,压抑终于将她击垮。
她斟酌着言辞,慢吞吞告诉杨严齐,杨玄策的情况,季秀甫身上也有。
季桃初十岁上,季后补贴给弟妹梁侠的家用钱,被季秀甫代领。
他给梁侠一半,扣下另一半,又向梁侠讨了酒钱,和几个狐朋狗友到外面吃喝。
季秀甫有过喝多睡大街的前科,深夜不见他归,又未带随从,梁侠带人亲自出去找。
按照季秀甫离家前交待的地方找过去,没人,只好又找去和他同行之人。
“不到亥半饭局便散了,他们又去别处续摊,我就先回来了,”那位朋友委婉告诉梁侠,“县主若实在寻不见君侯,可以往热闹的地方多找找。”
那人言辞委婉,梁侠最后在窑子里找到季秀甫。
即便当场捉住,季秀甫仍满口理由为自己辩解,将自己塑造成不得不来的无辜形象。
回到家,梁侠和他大吵起来,甚至写好了解离书。
那是季桃初有记忆以来,双亲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后来惊动臣属,对母亲轮番劝说,母亲不得不作罢。
要强的母亲却也颁下命令,凡关原境内秦楼楚馆肉色生意之地,若有胆敢招待关原侯者,后果自负。
这还不算甚么。
人生经历导致梁侠性格强势,习惯占据主导地位,为人处世上可谓不近人情。
不会有人觉得,恒我县主有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季桃初十一岁的春节,天降瑞雪,母亲带她到城外的田间地头观察麦苗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