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金灿夺目的地砖行至宴厅门廊外,季桃初不禁顿住脚步,回望身后玉砌雕栏,辉煌金碧的阔厅。
杨严齐警惕地跟着回头,眸光锐利:“怎么了?”
季桃初微笑:“无事,只是没想到,琴斫有如此富丽堂皇之地。”
是她看多了乡下的艰难贫苦,置身如此环境里,不禁忧从中来。
“听说此处原属阎培,后属万思恩,”她仰头望向身边人,“万思恩倒台,这里现今归你?”
杨严齐心中提防未卸,眼睛一眨,神情瞬间转变,温情脉脉:“喜欢吗?买下来就是我们的了。”
灯色璀璨,季桃初换了新妆容,杨严齐以前竟没发现,土豆精原来淡妆浓抹总相宜。
杨严齐乌黑眼里闪烁着光芒,季桃初不敢继续与她对视:“那可不便宜,你有银子?”
某人大言不惭:“大帅我有的是钱。”
“骗傻子呢,”季桃初失笑,以玩笑的口吻,半真半假道:“此处奢华甚过大公主府,归属民间商贾是为最优解,如非必要,你也少来为好。”
话音落下,她掌心被指甲嵌出红痕。
自踏进会仙楼,她便想提醒杨严齐注意身份安全,但,爹因为娘的提醒而暴跳如雷的场景,立马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重复闪现。
她真的害怕,怕扫人兴头,怕多管闲事。
为说这几句话,她鼓了好大好大的勇气。
“哎呀,姐姐真聪明。”
孰料杨严齐不仅没有黑脸,还眉眼一弯,笑得明媚:“阎培搜刮民脂民膏建成此楼,万思恩又继续盘踞于此,不久前,它作为没官房产,刚被估价召卖,为某民间商贾高价所得。”
一声“姐姐”听得季桃初羞涩不已,赏来个巴掌作为回应:“还说人家,你又哪里是省油的灯。”
杨严齐侧身虚躲,用胳膊接住那一巴掌,咯咯笑出声:“又叫你猜对,溪照原来如此聪慧,别当农师了,来给我做军师吧,”
她俯身过来说悄悄话,旁边的恕冬带着几名近卫识趣地退远。
“购得此地者,确实与我有关,都说了大帅有钱,姐姐还不信。”
低言暖语将“姐姐”二字吹进耳朵,季桃初唰地红起脸,嗔怪着将人推开:“好好说话就是,再靠这么近,饶不了你!”
杨严齐无辜:“悄悄话还能大庭广众说?”
说不过巧舌如簧的有钱大帅,季桃初斜起眼睛瞪过来。
……瞧这暴脾气。
杨严齐屈起指节戳她脸颊:“再生气,仔细把自己气成爆土豆花。”
季桃初愣了愣。
她知道炭爆的糯米花是孛娄,拌上糖浆团成球叫欢团,掺着碎花生很好吃,“爆土豆花”是何物?
季桃初眨眨眼:“感觉你是在嘲笑我。”
杨严齐收敛笑意,一本正经:“没有。”
“……哦!”季桃初才不信。
“杨肃同笑话你个子矮,像土豆。”身后忽然传来道年轻女声,舒朗的腔调豪迈辽阔,“你可以用力揍她,她欠揍,也抗揍。”
季桃初寻声转身,但见一名身着汉家衣裳,肩前垂着两条辫子的圆脸姑娘,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姑娘大约十八九岁,拉着张脸无视杨严齐,径直停步季桃初面前,将人上下打量。
“你就是季上卿?勉强算是个人物,可惜被你们季皇赐婚与杨肃同。若在我们草原,你这样的人应该像鹰一样,受到长生天的庇佑和万民的敬仰,自由翱翔在蓝天下。”
“多谢鄂勒哲玛殿下抬爱,”季桃初微笑以待:“季某不过一介末流农师,势微力薄,是我朝君臣为政有道,上下同心,我方有机会探索农耕。”
“谦虚啥呢,你的名声,早已传播到焉山以北。”鄂勒哲玛下巴微抬,神色却无傲慢。
“你们汉人的粮种,迟早会撒遍我们辽阔的草原,我汗阿爸已经同意额尔克的提议,设部曲为农户,分田垦荒,耕战兼备,你若北越焉山,必将成为草原上最耀眼的花朵!”
又是鹰又是花朵,给季桃初吓得,心思原地转了八百圈,不敢相信鄂勒哲玛此言是当着幽北军大帅的面,在挖她去草原。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季桃初摆手,深感自己言辞匮乏,长这么大,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的人。
鄂勒哲玛嗤地一笑,不再和季桃初多言,转身看向杨严齐,张口就是:“霍千山那个胆小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