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近卫围护在中间的,正是季桃初。
她面色苍白,头发简单束在身后,披着近卫的风衣,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惊慌拽起的。
杨严齐进门,引起现场骚动,嘈杂中季桃初淡淡看过来一眼,她脸上麻木的表情,猛地刺痛杨严齐。
“苏赫,安敢冲撞我幽北上卿?”杨严齐抬手拨开指向自己的刀尖,径直走向使团正使苏赫。
堵着路的土尔特官兵不由自主后退让开,跟着杨严齐进来的几十名近卫,楔子般迅速插进对峙圈,大声齐喝:“放肆!”
声音回荡在阔厅里,众土尔特官兵似有动摇,纷纷看身边人,最后望向苏赫。
季桃初被近卫的喝斥震得头皮发麻,打了个冷颤。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她竟然看见了杨严齐的侧影。
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
真烦人,她咬紧牙关想,那些恶心人的烂事,简直叫人烦透了。
包围圈外,苏赫脸上露出个说不清是轻蔑还是责备的表情,吊起眼角,要笑不笑。
“杨大帅何需反咬一口,分明是你们上卿谋害了我们公主!你们汉人不总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杨大帅莫以为,我土尔特势单力薄,就会任凭你们欺负!”
经他如此一说,周围的土尔扈特官兵精神大振,同仇敌忾重新围向近卫。
杨严齐懒得有任何解释,给了恕冬一个手势,近卫迅速行动,护着季桃初移动向大门。
“是呢,”杨严齐不愠不怒,甚至笑意微微,“就是欺负你,你待如何?”
明知不会是季桃初杀害鄂勒哲玛,杨严齐更懒得和苏赫多说半句。
苏赫手扶腰刀,强势逼近:“杨大帅欺人太甚,别怪我土尔特部不念昔日情分!”
昔日,有情分吗?
“咣当!”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肆虐风雪铺头盖脸灌进来,蹲在墙边的仆役被吹得翻在地上打滚,官兵们抬起胳膊遮挡。
等强风过去,苏赫继续拔刀架上杨严齐肩膀:“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将军!”有人用草原话大喊:“你看外面!”
厅中众人转头看向门外,苏赫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抽动起来。
火把撕扯碎夜色,大雪只能落到半空,望不到尽头的长街上,黑压压的全是朱缨玄甲。
风雪吹打在寒甲上,细碎金鸣声如同索命的低吟,除此之外,没有丁点活人发出来的声响。
能看清楚的前几排,皆是军刀配弩手,盾牌协步槊,再标准不过的近战配置。
“杨肃同!”苏赫眼眶充血,暴怒大吼:“你出动朱羽营,是要向我部落宣战吗?”
杨严齐背在身后的手,手心已满是汗水,神情依旧淡然:“正使要以死接战吗?”
在苏赫的诧异中,她捏住刀背,将刀刃弯向苏赫的脖子:“来嘛,往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抹,你们大王子,便能光明正大向萧国太后请援了。”
“你!”苏赫颤抖起来,脸涨得通红,语塞良久,破口大骂:“你无耻!”
杨严齐轻笑出声:“多谢夸奖,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并将兀良海王子,交给我带走了吧。”
季桃初已在近卫保护下走出大门,被送进洪流般的铁甲群中,恕冬扶她蹬上马车的时候,她回了下头。
她看见那个嚣张跋扈的使团正使,甩手将弯刀砸在地上,门外一队朱羽铁甲冲进去,直奔楼梯。
闹这么一出,毫无裨益,何必呢。
大半个时辰后,东天边已见隐约光亮,琴斫卫守备森严。
季桃初简单收拾干净,来到卫衙都堂。
堂内在坐有杨严齐,兀良海,以及几位军中将领、大帅近臣,和琴斫高阶官员。
长桌上摆有粥饭早食,气氛没有季桃初以为的紧张,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
“季上卿,”被软禁大半宿的兀良海彻底醒了酒,鞠躬行礼,羞愧难当:“是我们兄妹连累你,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