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滑又掉眼泪:“那有甚么办法,为了能见到老爹,她要多少我都得给啊!”
茶桌前轰地一声,人言沸腾,无不指责梁侠欺人太甚,却没人问,这钱,梁滑是否给了。
仝孝长单独陪季桃初坐在临窗小茶桌前,饮茶不语。
安州按察使夫人道:“这种情况,你就该上衙门告她,勒索财物,阻碍孝亲,欺凌手足,哪一条拎出来,都是她不占理,你干嘛不告她,一告一个准!上告后准能见到老爹。”
好的,不愧是按察使夫人,律条俗约信手拈来。
梁滑啜泣难止,好似胸中万千委屈,今日终于得以舒泄:“不行啊,那是我亲姐姐,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无情无义,我对她,连句难听话也说不出来,你叫我怎么舍得去告她?”
安州布政使夫人拍拍她后背,以作安慰。
按察使夫人:“你这么好的性格,这么有情有义,怪不得会被人家欺负,这年头就这样,好人没好报,坏人得长生。”
梁滑摇头:“不怪我姐姐,其实只要她能过得好,我吃点亏都无所谓,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只要她过得好,我别无所求。此番来青梧观,我除去给老爹供奉往生灯,也要给姐姐祈福,唯盼她能安好。”
一番委屈自己的言论,又换取大家不少同情,以及对梁侠的指责。
见季桃初从头到尾像个被霜打蔫儿的茄子,梁滑言行愈发嚣张,仿佛是在挑衅季桃初——是非黑白任我说,哑巴你能奈我何?
“桃子小时候,也是我照顾的,我姐姐忙于关原政务,我姐夫那人,你们也知道。没办法,我就算才嫁到夫家,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外甥带在身边照顾。”
在众多夸奖中,梁滑卖力地构造着她的谎言世界。
“彼时,肃同也住在我们家,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难免为点小事动手,桃初年长肃同好几个月,力气也大,抢玩具时推倒肃同,叫肃同磕肿了后脑勺,我公婆心疼外孙,又不好责怪小桃初,只能逮着我破口大骂。”
“我那时候是新妇,哪见过那般阵仗,吓得给二老磕头求饶,始终不行,逼得我走投无路,抱着桃初跪在门外哭求,人家一家则抱着肃同,亲亲热热在屋里吃饭。”
一位夫人宽慰道:“无量福。你待嗣妃这样好,嗣妃定不会辜负你的恩情,梁夫人好人有好报,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梁滑摆手:“我从不贪图孩子们甚么,只要他们身体康健,生活顺遂,我就心满意足啦!”
又有人回头冲季桃初道:“嗣妃也是有福之人,有这样一位姨母,真是叫人羡慕。”
被说到脸上,季桃初真是想掀桌,在纸上刷刷写下四个字。
【羡慕?送你!】
“啊这……”对方好生尴尬,回头看向梁滑。
梁滑抹泪赔笑:“宗夫人见谅,嗣妃是爱说笑的,如今不能言语,写在纸上,难免引人误会。”
这位宗夫人松口气,跟着笑:“原来是这样,嗣妃也是位风趣的人呢哈哈哈。”
不笑还罢,笑起来显得更尴尬。
季桃初心焦,杨严齐属蚂蚁吗?再慢也该跟上来了,怎的也不见踪影。
可能看出了季桃初的焦急,安州布政使夫人宽慰道:“嗣妃稍安勿躁,有梁夫人在,俺们一定和她一起好生照顾你。”
众人又附和,莫名巴结起梁滑。
眼见着就要用言语直将人捧到九霄云上,和这青梧观里供奉的碧霞元君比比高低了。
季桃初无意间对上梁滑视线,看见了对方赤裸裸的轻蔑和挑衅。
胸中怒火轰然而起,伴随着杨严齐的讥讽,叫她终于忍无可忍,脱口斥骂。
“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