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面车儿板子上的丫鬟,稍作侧身道:“回夫人,原先走的那条街,不巧有一段在修路面,我们绕了道,不耽误时间,肯定能准时到达医馆。”
绕了道却不提前告知夫人,小小丫鬟的态度,何尝不是将军府对王吟这位大少夫人的态度。
“那就好。”王吟应了声,心中这才稍稍安定几分。
利生医馆的袁大夫不好约,她厚着脸皮请婆母托了大伯母朱王妃的关系,才给儿子约上那位治疗小儿很有名气的袁朝辞,袁大夫。
这段时间,她已带儿子去过两次,治疗颇有成效,儿子如今已能睡整宿的觉,往常蜡黄的面色,也逐渐好转。
她肯定会继续为儿子治疗,尽管治疗费用很高,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丫鬟未骗人,马车兜兜转转,最后从另一个方向,来到利生医馆门前。
袁大夫的诊室里,却坐着位陌生的女大夫,人大约三十来岁,沉静,温和,叫人一见便觉亲切。
“袁大夫有点事,叫我替她坐诊几日,鄙姓从,从嘉叶,与袁大夫师出同门,”从嘉叶主动解释着,温润柔和,谦逊有礼,“倘王夫人信任,我便为令郎复诊,或者,两日后袁大夫回来,夫人可再来。”
面对在室内还带帷帽遮面的王吟,从嘉叶始终态度自若,不好奇,也不冒昧,叫人心里松口气,对大夫生出好感。
“从、从大夫,认识我们母子?”王吟说话总是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倘遇见犯急脾气时的季桃初,她这般的温吞性格,定是会被喝斥。
从嘉叶端坐在诊桌后,微微笑道:“某替袁大夫坐诊,自然要对她的病人有所了解。”
从嘉叶简单说了杨识过的情况,王吟认真听后,不再过多犹疑,放心让从嘉叶为杨识过复诊。
一番望闻问切,决定还是要延续袁大夫定下的治疗方案。
复诊开药过后,是照例的针灸。
占据诊室一半面积的屏风后,王吟为儿子脱下衣裤鞋袜,叫他在板子床上躺好。
从嘉叶净了手,提着箱子进来时,看见王吟正在给儿子盖肚子。
七岁孩童四肢骨瘦如柴,两肋突出异常,腹部明显隆起,根据袁朝辞的就医记录,杨识过的腹部水肿,经过几次就医已经消下去许多。
从嘉叶摆开工具,点上灯,为针灸做准备,余光瞥见小孩盯着她的动作,动作有些瑟缩,遂他问:“害怕?”
“疼。”杨识过拉住娘亲的手,身子也跟着往窄床的另一侧挪。
从嘉叶半转过身来,棕色眼眸里含着笑意:“你可以闭上眼睛睡一觉,等睡醒时,便针好了。”
“不骗我?”杨识过年纪不大,提防心不小。
从嘉叶觉得小孩挺有趣,像个小大人,朝王吟抬下巴:“不信问你娘亲。”
最终是在王吟的安抚下,杨识过才肯相信大夫的话。
窄床边的香炉里燃着安神香,未等从嘉叶处理好针具,小孩已经歪头睡过去。
从嘉叶捏着细如毫毛的针,熟稔地针在小孩的各处穴位上。
等扎到腿上时,她忽然开口,对站在另一边不忍看的王吟道:“小公子大约要睡上半个时辰,夫人不妨到诊桌前稍坐片刻,待我忙完这里,再为夫人诊伤。”
“你……”王吟惊诧中拉紧了儿子枯瘦的小手。
从嘉叶头也不抬,轻声提醒:“小心孩子手臂上的针。”
王吟这才意识到,在医术高明的大夫面前,人是没有秘密的。
片刻后,屏风外,诊桌前。
王吟拘谨又忸怩地坐在椅子里,从嘉叶站在她面前,稍作俯身,亲自给她处理脸上的伤。
大夫动作格外小心,似生怕弄疼伤患。
委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滚烫眼泪流淌过刚刚擦开的膏药,王吟抱歉地笑了笑,手忙脚乱擦泪:“实在失礼,叫从大夫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