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戊不敢打扰大帅,自行下楼。
杨严齐拿起季桃初用过的千里眼,仔细往另个方向瞅去,嘴里斟酌着,慢慢说道。
“若不出意外,今晚之事,用不到奉鹿城防的兵力,严平实属被逼无奈,需要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还记得我说杨严钧拿捏严平的把柄吧,那正是严平和龚昂先的关系。”
季桃初眼睛一亮:“啥关系,你直说呗,我讨厌弯弯绕绕。”
一是一,二是二,明明可以用三五句话说清楚的东西,非要说得似是而非,叫人不得不去揣度、去猜测。
干嘛,显摆自个儿聪明啊!
杨严齐失笑:“我俩是名义上的两口子,愣被你过成两姊妹,人严平和龚昂先是名义上的嫡女小娘,实际上却是真两口,你还非要我说明白,说明白了咋的,我羡慕得紧,姐姐能解决?”
“嘶溜!”
季桃初猛地一吸口水,她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听杨严齐说话听得认真,口水顺着肉干从嘴角流了出来:“可我不想当你小娘。”
杨严齐:“……”
大帅无奈转移话题:“干嘛流口水,馋我还是馋肉干?”
分明是调戏对方,结果反被对方戏谑,季桃初感觉脸颊烧得慌,掏出手帕将自己一通乱擦:“所以你才敢将奉鹿总兵的腰牌,交给严平?”
当下调度安排有些气氛紧张,杨严齐很乐意答疑解惑,否则,她也会在瞭望台这方无尽的安静中,感到忐忑和焦虑:“扣押龚昂先只是卡严平的其中一个筹码,奉鹿副总兵也是我的人,倘严平不知悔改,副总兵自会接任总兵之职。”
夜渐深,季桃初拍拍脸,打着哈欠点头:“若严平不知悔改,你会杀她吗?”
“我有没有杀人的癖好,杖八十军棍赶出去就行的事,不至于动刀动枪。”
季桃初哈欠连天,眼泪涌出:“就知道你不忍心,”
“困的话,到布帘后面躺会。”杨严齐道。
“不……”
“大帅!”具甲佩刀的小惊春,啵儿地从楼梯口冒出头,像个顶了片红色萝卜叶的地鼠:“大槐街哨兵来报,安州都司杜起府邸派出大量私兵,正向王府靠近!”
杨严齐头也不抬:“传令给卫光复,将拒马撤到慈怀街中段。”
慈怀街中段,离王府不到三百丈,这么大胆吗?
对杨严齐,季桃初回回都得刮目相看。
只露出个脑袋的惊春,又像偷萝卜的地鼠似的,啵儿一下缩回脑袋,下楼传令去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内,惊春频繁来送消息,杨严齐不紧不慢下命令,季桃初趴在各个方向的瞭望口,看得心惊肉跳,眼花缭乱。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就是喝口水的功夫,一抬头已是月上中天。
梆子声声,子时过半。
惊春摘了朱羽盔,顶着满头大汗来报,雷旺生擒杨严钧,埋伏在王府周围的各路私兵,得到杨严钧被捉的消息后,已经悄无声息退离。
季桃初高高吊起的一颗心,终于被莫名其妙抛得不见了踪影,脱力跌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后土娘娘,我这半宿倒底经历了啥?”
倒是杨严齐耳朵尖,剥了块饴糖塞进她嘴里:“走吧,咱们去见见杨严钧,很快你就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