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冰雹结束,风来雪至,秃尾巴山的开荒凿渠基本停工。
季桃初回了奉鹿城,却还是没能落个清闲。
一封关北来信,叫她忧虑得眉头难舒,心烦意乱,早饭也没吃几口。
“以前没发现,你心胸这般小呢?”杨严齐躺在暖炉旁边的云摇椅里,吱吱呀呀晃着,笑腔难抑,“倘实在担心你三姐,不如我们直接去见她一面。”
“……我已经给俺三姐回信,端看她再来书时,会写些甚么了。”窗户下,书桌前,季桃初两手托腮,长吁短叹。
她何尝没想过亲自去趟关北王府,很明显,现实条件不允许。
从奉鹿到关北城,山高水远,道路难行,眼下又将进入风雪季节,等她真的赶过去,大约已是腊月。
若三姐那里当真有迫在眉睫的事,等她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三姐能送信来,代表这个方法可以帮到她。
少顷,她自言自语似的问:“张雪蛟罢黜嗣爵,俺三姐不也跟着被罢黜嗣妃爵了吗?”
外面狂风裹着沙砾,一阵紧过一阵地吹,细碎尘石扑砸在门窗上,发出扣扣的窸窣声,书桌旁边的小小瑞兽铜香炉正吐烟雾。
本就是难得的安静无事好时光,而烟雾之后,又有张令人看了便觉心尖发烫的脸,杨严齐忍不住,无声笑起来。
“你笑啥?”季桃初隔着香炉烟雾睼过来。
杨严齐有些热,又实在懒得挪地方,转着腰间令牌的黑色垂穗权当打风。
“你瞧,你又着急,其实你三姐,压根没同张雪蛟成亲。”
在季桃初波澜不惊的反应中,杨严齐长话短说,简单说明了季棠在住在张寿臣西院的原因,以及,她的嗣妃爵位,并未因张雪蛟而受到任何影响。
“如此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给我说!”季桃初着恼地一拍脑门,瞬间想通了三姐在书信中,写的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杨严齐还在转着腰牌垂穗,另只手枕在脑袋下,好整以暇:“所以嘞,明白啥了?”
季桃初轻叹,无奈地看过来:“在收到俺三姐的信时,你就知道这封信被送来的目的,张寿臣是不是想通过俺三姐,和你套关系,拉近乎?”
咻咻转圈的腰牌垂穗忽然停下,杨严齐道:“说清楚些,是怎么个套关系,拉近乎?”
季桃初略感沮丧地靠进椅子里,答非所问:“俺三姐知道我和你的关系,由是绝不会想要通过我,来和你套近乎,杨严齐,如果我没猜错,俺三姐,真的被那个张寿臣要挟了。”
“咯吱——”
慢悠悠摇动的云摇椅忽然停下摇晃,杨严齐坐起身来:“我和你的关系,我和你甚么关系?”
季桃初:“说正事呢,别打岔。”
杨严齐:“回信走的是普通马驿,最快也要二十日左右才能再送来,你着急也没用,先告诉我,我们是甚么关系,乃至于三姐知道后,绝不会起利用之心?”
糟糕,说漏嘴了。
季桃初手指遮住鼻子,瓮声瓮气试图蒙混过关:“嗣妃和嗣王还能是甚么关系,以前没发现,你这人还挺爱抠字眼。”
“……”杨严齐噎了噎。
嗣妃诚不是好欺负的,冷不丁就会把你曾说她的哪句话,原封不动给你撅回来,撅得你哑口无言。
杨严齐悻悻躺回去,旧摇椅被压得咯吱咯吱响:“说说吧,你那么聪明,肯定已经有了想法,不告诉我吃亏的是咱们俩。”
季桃初不甘示弱:“既然知道吃亏的是我们俩,你还不赶紧知道啥说啥?”
“我知道的多着呢,你先说,我补充。”杨严齐处理军政事务向来沉稳有度,此刻却是一反常态地同人犟嘴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