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酸涩,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扑上来搂住杨严齐脖子,埋首哭泣,边哭边诉。
“我又不是铁石心肠,当然感受得到你对我的好,我知自己对你生了依赖,极恐这份依赖会成为你负担,更怕我们会成为像我娘爹那样的怨侣,从和睦融洽走到互相怨怼,严齐,你——”
她激动时容易脑袋发晕,需用力吐纳,方能继续说话:“你手段好卑鄙,非逼我承认‘我看见了你的回应’,现在我承认了,怎样?呜呜呜……你讨厌!”
不知何物在她腔子里翻江倒海,令她不知该如何正确表达此刻所思所想,她埋怨不得杨严齐,又无法原谅自己的没出息。
“是是,我讨厌,骂得没错。”
这番哭诉听来蛮不讲理,反倒卸下了杨严齐满身的疲惫,也安抚了那颗悬空已久的真心。
季桃初时刻自省,听到杨严齐的回应,即刻意识到这份胡搅蛮缠的不该。
铁锅里的水咕嘟嘟沸腾开时,季桃初哭得涕泪横流,想想就觉得丢死个人,尴尬中手足无措,想撒手才发现挣脱不开,遂干干低喃着重复:“你讨厌。”
听起来像埋怨,也像羞赧。
缝衣针不知掉到了哪里去,杨严齐环抱住身形单薄的人,惊觉土豆精竟然变成了豆芽菜,一时又心疼又好笑,一股酸热从她心里涌出,无声奔流向四肢百骸,以及每寸知觉。
她稍稍低头,嘴角便贴住豆芽菜的耳朵。
“溪照,我理解你想要过安稳日子的心思,可你对我们关系的所有担心,其实只是你从双亲的关系上,衍射而出的想象。”
这道声音低缓,平稳充满笃定,令人听了,不由自主跟着心绪复宁:“你是你,恒我县主是恒我县主,你们母女俩的人生截然不同,县主曾做出的牺牲与咽下的苦难,不正是为了让你们姊妹几个,可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避免步她的后尘?”
是这样吗?
或许是这样吧。
这般答案曾无数次徘徊在季桃初脑海,可是她无从验证,无从摆脱血脉亲情的束缚,以局外人身份审视和分辨她所思所见的真伪。
她需要一个人笃定地告诉她——
你小心翼翼竭尽全力在人生迷雾中寻找到的前进方向,是对的。
你也是对的。
“溪照呐,”杨严齐安抚地轻拍季桃初抽噎起伏的后背,暗中庆幸于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坚持,“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你原本就有的那些安稳日子,我能挣来。”
给个机会,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也给得起你原本就有的安稳日子。
听到这里,季桃初好像甚么都明白了,脑子里却又像蒙着层纱,叫她无法清晰捋顺人生乱麻。
沉默片刻后,季桃初抽噎着,认真问,“可是,你要这样的机会做甚?”
莫非天才的脑子全是像这样,时而灵光,时而蠢笨?
杨严齐差点噎得跌坐到地上。
她愤恨地咬季桃初耳朵,在对方的呼痛声中,一字一顿道。
“因为我心悦你,想和你共度此生!”
“啊?”
杨严齐说她心悦谁?
我?
……怎么会呢。
她可是杨严齐,杨严齐呐。
季桃初停止呜咽,惊诧得忘记耳朵被咬的疼,不可置信问:“你喜欢我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