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初脑子快要转得冒起烟,很想实话实说,又不能,支吾着,难以开口。
能看出,桃初明显想偏心自己,杨严齐倍感欣慰。
压了压嘴角,她刻意淡声道:“娘做甚为难溪照,军中事非我能独揽专行,溪照的看法又价值几文,允执不是小孩子,能处理好意外情况。”
长女不肯顺从自己的心思,也不能听劝,一股名为失控的火气,在朱凤鸣胸膛里高高窜起。
少顷,她克制地单手捏住椅子扶手的卷云头,尽量温声和语:“你不了解允执,他胆小,杀鸡也怕,远不如你毅重,何况军中哗变必定会流血死人,泰山营非寻常军营,又逢军改,营中人各有算盘,勾心斗角,步步为营,照我说,还是赶紧叫允执回来,以免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你的大计。”
季桃初低头抠手,简直听不下去王妃的言论。
可转念一想,天下哪个正常的母亲不心疼孩子?便也能理解王妃朱凤鸣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然而再转念一想,同为亲生孩子,王妃为何在处处为老二考虑时,不能为老大也考虑一二?这是赤裸裸的偏心眼。
由来遇见一碗水端不平时,季桃初会直接动手,摔碎碗,洒掉水,呸,既然不能公平,干脆谁也别想好!
要不要开口驳斥王妃的话?季桃初克制着冲动认真琢磨,王妃是杨严齐亲娘,哪怕她口若悬河,驳得王妃哑口无言,颜面扫地,到头来,受为难受影响的,还是杨严齐。
啊啊啊!难处理!!!
杨严齐一眼看穿上卿此刻心中所想,看穿了她蠢蠢欲动的冲动和顾全大局的犹豫,不由自主地,嗣王平静眼眸里,无声漾起圈圈细微涟漪。
她早习惯双亲有意无意的偏爱,原以为多年来已经练成了一颗铜铁心,当感受到受到偏袒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杨严齐再开口,平稳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俺爹已吩咐泰山营里的人,叫他们时时看护允执,老二眼下正为军改犯资金大愁,倘娘真心为他考虑,何不支援他些银钱,帮他解决眼前难题。”
王妃身体往另个方向偏去,浑身写满拒绝:“军改是你军中事,我岂有随意插手之理,再者说,我那点积蓄早已被你搜刮干净,连三百行里,我留着养老用的几家储备商号,亦叫你尽数抢了去用,小没良心的,休再打我银钱的主意!”
怕杨严齐再说下去,王妃半嗔半怪罢,找借口飞速离开。
杨严齐自然也不会在王府内庭多逗留,同季桃初乘代步回到嗣王东院。
“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你赶紧去军衙忙你的事吧。”平稳下得代步软轿,季桃初拢紧大氅仰头看天,如是道。
杨严齐退下两抬代步,单手撑住后腰纳闷:“我已被罢免总督,还要去忙啥?”
季桃初站在东院门口,仰头同杨严齐说话。
每每只是这般看着对方,她都笑意难止:“我咋知你去忙啥,反正你罢了总督又加总镇抚使,你要做的事只多不少。”
杨严齐再也忍不住,上前半步,将人裹进大氅按在怀里,心尖上有块地方又烫又痒:“溪照啊溪照,你是真惹人稀罕。”
可怜季桃初,整个人被裹得只剩发髻和双脚露在外面,呼吸艰难,话语也艰难:“虽然老话讲娇妻不过肩,但是我说杨肃同,娇妻不是布偶,不能这样搂抱,快憋死了。”
杨严齐咯咯笑,依依不舍撒手,又抱住人家胳膊不松开,跟着着往院里走:“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楚。”
迎面过来几名丫鬟,季桃初严肃端庄地应下她们的礼,错开身又害羞地拧杨严齐手背:“快撒开,还没回屋呢,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呦,回屋就行啊,怎么样都行吗?”
杨严齐,她她她,顶着一张惊世骇俗的脸说这种孟浪话,她不害臊!
季桃初红着耳朵更用力掐她:“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调戏别人,赶紧滚去军衙忙你的千秋大业,千万别让安州镇守太监给你堵在家里,我嫌烦,不想招待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杨严齐罢总督而加总镇抚的消息,此刻怕是已经传遍奉鹿官门将府。
杨严齐拜总镇抚使后,昔日无人能管的镇守太监,与总镇抚的利害联系变得尤为要紧。
奉鹿是安州首府,城中住不少官宦家眷,安州镇守太监同样常驻奉鹿。
“我心里难受,不管谁来,一概不见,他也不敢直接闯内宅。”杨严齐贴着季桃初,委屈撇嘴。
二人并行穿过一进院,转上连通二进院的回廊,季桃初知她为何难受,安抚地拍拍她小臂,嘴里话却非安慰:“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忍忍让让过来的?”
杨严齐可委屈了:“不是我选择忍让,只是你不知我是如何走上从军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