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答应下杨严齐半开玩笑提出的借钱,后来情况会否有所不同?
新岁正月十二日,邑京府客栈,季桃初出门前,再次回头望向兵甲把守的二楼,心中如是做想。
“六姑娘?”便服宫官在侧轻声提醒。
皇后陛下硬挤出时间召见六姑娘,反倒是六姑娘一改往日脾性,变得不紧不慢。
从房间到客栈门口,短短距离内,六姑娘一步三回头,眼中忧虑一次重过一次。
旁侧护卫的苏戊,悄悄看宫官一眼,铭记着上卿叮嘱,未动声色。
大帅来京贺帝后岁,遭都察院参劾问罪,监国东宫欲使三司受理,为九相阁所牵制,两厢争论,惊动季后,遂有大公主奉皇帝令,亲自送大帅在此处客栈“自省过错”。
戍边帅臣遭此坎坷,天下人无不关注,她们奉鹿来的众人,行事定要谨慎再谨慎。
季桃初继续朝外走,客气回应宫官:“有劳姑姑。”
宫官颔首,未言。
待坐进马车,季桃初眉心愈发疼。
年节未毕,大街小巷皆在为迎接上元佳节做准备,人潮如织,车流如潮,马车走走停停,平日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此番愣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皇后季婴不豫,居于宫城外承平别宫休养。
自宫门一路走入内,处处宁静安然,宫人做事有条不紊,脚步亦近乎无声,环境过于适合养病,身体健康的季桃初,反而感到股道不明的凄凉。
掀门帘是无声的,千层底踩在地毯上同样静悄悄,季桃初兀自在腹内练习着见到姑母要说的话,辅迈进门槛,便听见殿内传出的争执声。
“朝廷任命的将官她说杀就杀,她眼里倒底还有没有皇帝,有没有王法纲纪?!”
“被杀的将官尽是有罪之身,证据确凿,依律当斩,杨帅杀他们,岂非正是维护王法纲纪。”
“荒唐!若真眼里有王法,她就该禀事来京,由三司复核裁决,而不是生杀予夺凭她一人心意!”
面对言辞犀利的左佥都御使明立秋,与他对论的兵部尚书兼九相阁丞相汪雪洁,忽而沉默下来。
正殿内气氛出现片刻凝滞。
少顷,且见汪雪洁平静问道:“明左使究竟是想吵架吵赢我,还是要讨论清楚杨帅的事?”
和在坐其余大臣反应相同,明立秋顿感愕然,旋即恼羞成怒。
在一片肃静中,他攥拳朝汪雪洁露出个冷笑,转头同书案后的人恭敬道:“汪尚书总裁兵部,或与杨严齐有包庇之嫌,有贿赂往来亦未可知,为公允起见,臣请陛下夺汪尚书议事资格。”
拢袖靠坐在书案后的陛下,是个仪容简洁而气质斐然的中年女人,相貌与季桃初有几分相似,较之更为威仪,惟那略显憔悴的面色,无声印证着她此时的病人身份。
正是汉应皇后,季婴。
她凤眸半阖静听争论,被明立秋拉进争执做裁判也不意觉外,代制理政几十年里,她经历过太多次如此情况。
“汪卿,此番议事,就事论事。”她温言提醒坐在右边那排椅子里的汪雪洁。
在明立秋得胜般的眼神注视下,汪雪洁轻颔首:“是,陛下。”
季婴继而转向另一边,同样温言,话腔音调毫无变化:“明卿,汝当亦然。”
明立秋不敢在皇后面前翻脸,恭敬称是,暗里愈发憎恨汪雪洁。
老不死,坏他大计。“可你也别忘了,汪雪洁,”明立秋面无表情,愤恨地想,“你孙婿何俊卿,且还在我院当差!”
“继续。”两方争论结束一局后,季婴淡淡开启又一回合,似浑然不觉座下诸臣的小心思。
经过季婴提醒,明立秋冷静下来,收敛太多:“且先不论杨严齐滥杀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