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年女子是紫日赌坊掌柜,姓毋,不知真名,人称毋二掌柜,赌坊到朱门大户人家里催收赌债,都是由她亲自出马。
欢喜那丫头还真没预感错,赌坊来讨债了。
毋二掌柜倒识趣,话音落下,低眉垂目静立,不急不躁等待回答。
封锦读顶着季桢恕的目光,盘算如何找借口应付对方盘问,却听季桢恕问她道:“毋二掌柜所说赌债,真实否?”
今次的赌债,本该在昨夜就能还完,结果出了岔子,今朝被人要债要到脸前里来,封锦读心说这回闯祸闯大了,低头不敢看季桢恕:“是真的,但我之所以欠她家赌债,是因为……”
话没说完,忽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小臂。
封锦读抬头,看见季桢恕边收回手,边侧过身和毋二掌柜说话。
“欠条拿来,待我们确认过真伪后,你在欠条上签字画押,跟管家下去拿钱便是。”
毋二掌柜已经做好打硬仗的准备,没想到季嗣侯办事如此干脆利落。
尽管在克制情绪了,毋二掌柜嘴角微笑的弧度还是变得更大,她到勋爵门庭讨债已有多年,从没像今次这般顺利过,旋即双手捧上欠条:“托嗣侯和封姑娘的鸿福,抹去零头,收贵宅七百两整。”
季桢恕大方得很对得起她关原嗣侯的身份,毋二掌柜此行轻松愉快。
不多时,毋二掌柜脚步轻快跟管家取钱去了,前厅再无别人,封锦读摸摸鼻子,缩进椅子里:“钱回头我会还到账上,今日多谢你解围。”
“举手之劳。”季桢恕瞥眼门外,不冷不热问:“身体可有好些?”
被这么一问,封锦读又想问昨晚她是如何从外面回来的,奈何不知该如何开口,唯有轻扯嘴角:“就那样。”
托着病体一具,死不干脆,又活不畅快。
反而是季桢恕接下来的话,叫人十分摸不着头脑:“三年前的冬天,令堂给家母传信,说好你要来四方城养病,后来为何又拖拉三年才到此?”
问这干嘛!
封锦读病弱而复杂的目光,悄然从上挑的眼尾盯过来,含糊搪塞:“当时忽然病重,无法长途跋涉。”
也不知季桢恕信没信她的话,目光落在厅门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任何皱纹。
恰在此时,马澄出现在门口,意外打断客厅里横亘的沉默,“嗣侯,六姑娘回来了,刚从东城门进城。”
季桢恕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仍旧无甚表情,说好听点叫情绪淡然,说难听些像要死不活。
她道句“失陪”,径直离开。
差不多前后脚的进出距离,欢喜蹦进来,怀里抱个锦盒:“姑娘,管家又给了盒燕窝,回去我就做给你吃呀,正好上次的刚吃完。”
八仙桌旁,封锦读完全靠进椅子里,嘴角扯起抹无奈的笑:“欢喜,我还得继续想办法弄钱。”
“弄到钱了?”
四方城排名第一的酒楼里,季桢恕站在二楼独间的窗户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问。
饭桌前,季桢恕六妹妹季桃初狼吞虎咽中抽空摆了下手,瘦凹进去的脸颊被食物填鼓,瞧着似乎也更有精神些:“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太难,再出去三五趟也未必能成,大姐,你那里能拨出些专门的款项吗?”
百姓种下去的粮食若能有份保障兜底,假使在粮食生长过程中,出现非人为的意外情况,导致粮食欠收,有保障兜底,百姓也不会忙碌一季后赔个精光。
听了六妹妹的想法,季桢恕思忖片刻,轻轻摇头:“目前确实无法拉起这样的保赔制度,不过,你这想法不错,我会安排有司进行商议。”
“晏如,”她说着转过身来,浅色眼底沉寂无波,“你名下新存进一笔钱,还是在你惯用的那家钱庄,兑换方式照旧,你自取了用。”
季桃初动作一滞:“你辛苦赚的钱,干嘛总给我,我不会去取的,你赶紧,怎么存的怎么取走,我有钱,有的是钱。”
“钱?你哪来的钱。”季桢恕不留情面:“你从奉鹿带回来的陪嫁,尽数被咱爹索要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长这么大,压根没有过傍身钱。”
季嗣侯平静的眼眸里流淌出些许不满,那是怒其不争却又不忍讲出口的责备。
全家十几口人,只六妹桃初和她们的母亲梁侠,不知为自己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