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池没像以前那样坐在桌子上,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左方林对面。
不等左方林说话,他说:“别让人找傅晚司,我不是要跟着他。”
左方林一顿,假装生气地拍了拍桌子:“就你一直跟着,天天没正事儿了似的,你要让人告私闯民宅,老头子我还得腆着脸求人捞你……我什么时候派人跟过,我真派人了你能发现不了?”
左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笑得有些欠揍:“说不准呢,您亲自去我可能就反应不过来了,还以为哪个老头这么帅,跟您长得一样。”
他笑了,就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像是真的翻篇了。
“得出去多久啊?”左方林吁了口气,有些忧愁,“这么多活儿呢,你不干就都让人抢走了。这群小狼崽子就盯着我这点东西呢,我什么时候咽气儿了他们什么时候消停。”
左池手指敲了敲桌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放心,谁敢让你咽气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您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呢。”
“我还得夸你孝顺?!”左方林气得吹胡子瞪眼。
左池一愣,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段对话——
“我好心疼你啊叔叔,体力活儿以后都我来干吧,让大侄子给你尽尽孝。”
“我没你这么个好侄子,趁早滚蛋吧!”
左池顿了两秒,突然大笑了出来,他笑得太大声,脸埋在手臂里一下一下拍着桌子,疯了一样。
左方林让这孩子吓了一跳,心脏直突突,只能喝着茶等他快点消停。
左池垂着头看不清脸,也就没人看见他眼底不清晰的柔软,和决绝。
“我确实很孝顺。”左池用几个字给自己的狂笑收了尾,他按了一下嘴角,都笑破了。
“告诉保姆,我屋子不用收拾。”他叮嘱。
这点小事远不用他这个老爷子操心,但左方林还是认真答应了。
“别想我啊,”左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可能会惹点祸,您多费心。”
“我已经够费心了。”左方林拿他没办法,认命地像老了十岁。
“是啊,”左池忽然看向他,“我那位生理上的父亲已经够让您费心了,您操心都操惯了。”
左方林脸色蓦的一变。
左池没管,轻飘飘地继续说:“我妈是不是被他逼疯的啊?哦,我说的是生下我的那个,不是带走我的那个,您应该分得清吧。”
左池从来没主动提起过这些事,这些年左方林也没主动说过。
这是左家抹不去的一块“污”,所有人都在努力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哪怕这件事最直接的证据——左池,就在左家。
左方林还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左池不恨他的父亲,左池却没深究。
他垂着眼,低声说:“我想我妈了。”
是妈,不是“妈妈”。
“我记得她带我出去玩那天是披着头发的,黑色长头发,没有首饰……但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左池掌心按着桌面,歪头看着左方林,“为什么家里没有她的照片?”
这些话题来得太猝不及防,长久以来左池对亲生父母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的抵触,左方林每年都要劝他去墓地看看,左池一次都没去过。
现在他突然这么问,左方林迟疑了两秒,说:“我以为你不愿意见他们,早些年就都收起来了,也不知道放哪了。”
见左池不说话,他又说:“我翻翻,我记性不好了,应该还能找着几张,那时候你妈不愿意拍照片,都是你爸在拍,好看了就给我显摆……”
左方林作势要找,左池把他拦住了。
他说不用了,又问:“我那位父亲,是不是精神病啊?他吃过药么?”
“左池!”左方林这回当真跟他发火了,脸色沉下来,“那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做了些错事,但他是你爸,那些不是你能说的!”
左池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淡淡地笑了,说对不起爷爷,我只是有点好奇。
左方林胸口都在起伏,左池道歉太快,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他一直惯着左池,突然这样可能让孙子心里不舒服。
他语气缓了一些,说:“小池,你爸是我最小的儿子,他从小就身弱,我和你奶奶宠着他,他是有些错,但当年他也是因为爱你妈妈。你妈妈亲口答应了结婚。婚后她生病了,她总把你给吓哭了,也不让你睡觉,我和你奶奶就把你接过来了。”
“那天她骗你爸爸自己好了,把你接回去,结果就发生了……”
“这样啊,”左池点点头,“真是一对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