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沈意疏还是爱搭不理的老样子。闻静也还是继续隐藏着一丝对沈意疏的不顺眼,言不由衷地喋喋不休。
一晃,这样合作也有了六、七年了,这位编辑还没演够关怀备至这种角色。
面对闻静反复重复的挂号和晒太阳,沈意疏的回应是:
解开安全带,懒洋洋地从座椅里直起身“嗯”了一声。
然后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闻静给烦的,凌晨三点钟,止痛药效过了后,沈意疏疼得冷汗淋漓,再度坐着急救车光临了市医院的急诊室。
急诊室的医生反复强调让沈意疏住院检查,但他还是在疼痛缓解后离开了医院。
沈意疏太了解自己,忙起来一日三餐根本没有定数,灵感闪现时能靠两杯咖啡和半盒烟坐在电脑前面连续写二十七个小时。
不晒太阳,不吃三餐不睡觉,也不运动,的确是很难健康。
那时候沈意疏还没遇见倪雅,对健康长寿这类事情并没有执念。
总觉得轰轰烈烈活一场足矣,把他想写的小说都写完,然后潇洒退场,挺好。
也许冥冥之中是真的有天意,让沈意疏在那段时间有了点从良的想法。
他琢磨着,自己总这样偶尔疼一下再疼一下的状态可能会影响到思考的连贯性,所以才破天荒地回老店那边的住宅里住了几天,打算试试一日三餐的正常生活。
那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传统老店,只卖各种炖品,在附近人气挺旺的。
旁边是当地的师范大学,有一片对外开放的篮球场馆。
沈意疏突发奇想,准备看看偶尔运动能否让思维更加活跃。
他去篮球场馆打了两天篮球,然后在一场与同等身高但体重比他多出一倍的对手激烈的身体碰撞中,光荣地骨折了
等沈意疏坐着轮椅从市医院回来,再去炖品店里蹭饭吃,果然被坚守店铺三十年的老阿婆给教育了。
阿婆用一沓A4纸狠狠地拍上沈意疏的后脑勺,说沈意疏这孩子就会作死。
坐着轮椅的沈意疏躲无可躲,捂着后脑勺和阿婆贫嘴:“唉,怎么打病人啊。”
阿婆算是沈意疏成长过程中极少有的真正关心他的人,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慈爱的严厉,正越过沈意疏的身影往办公室里打量。
沈意疏顺着阿婆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听见有熟客在唤:“于婆婆,来一大份虫草乳鸽汤和一小份猪肚汤。”
阿婆应了一声,急忙把手里那沓纸放在沈意疏腿上。
那沓A4纸是剧本格式,所以沈意疏调侃:“阿婆终于要跳槽了?”
阿婆说,那是一位眼生的客人落下的,保不齐要回来取,让沈意疏先帮忙收好,最好是放到没有油烟的办公室里去。
沈意疏操作轮椅转身:“好。”
母亲留下的传统老店里有一间办公室,是沈意疏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沈意疏的父亲执意要隔出来的。
估计是想彰显新老板的地位吧,放了一块挺大的玻璃,单向可视,从办公室里能清楚地看到店里忙忙碌碌的盛况。
那块玻璃后来被沈意疏的母亲改成了展示墙,面对厅堂的一侧是一层层置物架,上面摆放着贴了标签的药材罐子。
党参、黄芪、玉竹、陈皮、龙眼、百合、五指毛桃等等炖汤药材一应俱全。
办公室还是在的,推门进去,和楼上那间阁楼一样有一股鲜有人去的尘土味。
沈意疏带着那沓纸操纵轮椅走进去,路过那张空旷的办公桌,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百无聊赖地在阳光下翻起那份剧本草稿。
他在文字上有些洁癖,“要不要继续读下去”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反复斟酌而是一眼定生死,两三行之内没有兴趣马上就会放弃。
手里的这份剧本居然有令人翻看的欲望。
人物对白不拖沓也不啰嗦,短短几个来回就把悬念交代清楚了,且能看出正在对话的两个人智商在线。
这几点勾起了文字洁癖且厌蠢的沈意疏的一点小兴致。
虽然很多地方还有待精进,贴着大大小小的补丁般的便利贴,但沈意疏还在不知不觉就翻到了最后。
他意犹未尽地眯起了眼睛,再翻回第一页时无意间碰掉了一张记着密密麻麻资料笔记的淡粉色便利贴。
编剧名字露出来——Nia。
之后的几天时间,这份不足一万字的剧本的失主迟迟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