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该是个很好的季节。
那天凌晨才睡下的倪雅从许诺工作室的办公桌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盖着许诺的羊绒围巾,又悲催地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折腾的,围巾的一角已经落进没喝完的半杯咖啡里泡到膨胀。
倪雅一个激灵坐起来,拎出湿答答的布料,翻过来看见品牌标签顿时一声惊呼。
睡在工作室沙发上的千金大小姐许诺被突如其来的低呼吓得滚落在地上,倪雅又连贯带爬地去拉许诺。
许诺顶着黑眼圈:“怎么了?!”
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倪雅折返,拎起滴着咖啡的围巾:“你们这种奢侈品染上咖啡还能戴吗?”
“不能了吧。”
两个女生沉默对视,然后笑成一团。
倪雅说:“下次我再睡着请给我披个麻袋,谢谢。”
许诺大大咧咧一摆手:“那不行,把我家宝贝大编剧冻坏了可怎么办?”
和许诺一起从沙发上掉下来的还有一堆打印好的财务报表,倪雅帮着许诺整理,问许诺昨晚忙到几点。
许诺困倦地打着呵欠:“凌晨三四点吧,财务姐姐天亮才走。”
倪雅心疼地问:“怎么忙到那么晚?”
许诺说:“具叔拿着报销单来找我了,这阵子的开销得给剧组结清嘛。”
倪雅看了看手里的天价费用单,仅仅是一个普通演员,单集出场费用就高达三十多万。
倪雅对许诺撒娇:“主编辑说我改的很多片段内容都不错,剧组原封不动地用了。许总,我会继续努力哟!”
两个女生在清晨互相加油打气,然后各自灌下一杯苦森森的黑咖啡,分头投入各自负责的工作中去了。
当天下午,隐藏在甜言蜜语下的厄运悄然露出触角——
倪雅在剧组和一位演员老师撞在一起,缺乏休息的额头被撞得天旋地转。
那位和倪雅年纪相仿的演员连忙道歉,眉眼间却挂着压不住的余怒。
演员的经纪人追来,叫了演员的名字,让演员学会克制。
倪雅恍惚间想起来,他就是自己看过的那个“三十多万”。
演员眉心登时皱起:“六万块钱就想让我夹着尾巴讨好?”
“闭嘴!”
经纪人大怒着把人拉走了:“这是能随便说的事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六万块?
只剩下倪雅抱着剧本愣在原地
幸福被画上终止符,不幸拉开帷幕,姗姗来迟又隆重登场。
在倪雅磕磕绊绊地讲述这段时间时,护士曾掐着时间来换过两次输液袋,瓶塞刺穿器扎进最后一袋药液里,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管流入沈意疏的血液。
夜里十点多,门外的走廊也变得鲜有动静。
倪雅的掌心已经不能再为沈意疏提供热量——她的手比药液更凉,沁出冷汗,呼吸也变得不那么自如。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画面里,深海淹没了病房里的陈设也没过了倪雅的胸腔。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汗涔涔的脊椎爬向四肢,真实到骇然。
倪雅的手臂上蹿起一层鸡皮疙瘩,本能地张开唇瓣想获取更多氧气。
沈意疏问:“冷吗?”
倪雅摇头后又点头。
病房的衣架上挂着沈意疏穿过的两件外套,一长一短,但沈意疏只是往他病床的另一侧挪了些许距离。
病床还算宽敞,倪雅甚至没有犹豫过,鬼使神差地爬上去抖开了原本叠在床垫下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腿脚。
她抓住被子边缘的力道就像抓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
两个人的手臂挤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