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雅遇到过聊剧情聊到兴起、拉着沈意疏让沈意疏扮演男主、自己则翘着兰花指往沈意疏怀里倒的彪形大汉——沈意疏淡着一张脸深呼吸,看样子像咽下一句不怎么文明的评价。
也遇到过邀请她和沈意疏在暴雨里听拉赫玛尼诺夫的老妇人——沈意疏在老妇人面前居然也不违心,淡淡地评价老妇人煎的小牛排像皮鞋底,而坐在倪雅对面的老妇人吐出嘴里粘掉假牙的小牛排,温柔地对沈意疏说,孩子你说的对。
倪雅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不止一次忍俊不禁,非常不顾形象地开怀大笑。
六月,芒种,倪雅跟着沈意疏从一位因过于沉溺创作而被女朋友甩了的诗人家里出来,阳光晃得倪雅眯起眼,把两只手遮在眉骨上方:“沈意疏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意疏拉着倪雅的手腕把她带进树荫:“什么好消息?”
倪雅清了清嗓子:“我昨天终于把许诺的中间人说过的话告诉吕女士和老倪了。”
就是那句暗含暧昧的、目光上下打量的“你经常陪陪我”。
斑驳的浓荫随风而动,遮住了沈意疏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
倪雅无知无觉地笑着:“我都没见过老倪发那么大的脾气,一拍桌子,连碗都飞起来了。”
一向稳重的长辈居然骂脏话,恶狠狠地说要找那个不要脸的家伙拼命。
还是倪雅和红着眼睛的吕女士按住了老倪,说他那双手是救死扶伤的,应该为更多心脏病患者做贡献,堪堪劝住了他。
倪雅走在花坛边缘上,熟稔地用肩膀撞了沈意疏一下:“都怪你让我坦诚别逞强。现在他们两个整天在家里摆满汉全席,我都胖了快两斤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意疏跟着笑笑:“不是说你家里人没有厨艺天赋吗?”
倪雅苦着一张脸:“就是因为没有厨艺天赋还满汉全席才痛苦啊!”
沈意疏的笑声真的很好听,倪雅心房里的群鹿又开始不安分地乱撞。
心跳好快。
耳朵和脸颊也在微微发烫。
越野车停得离诗人家不远,倪雅假装怕晒,小跑到沈意疏前面,径自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自从倪雅经常搭沈意疏的车开始,车上多了属于她的物品。
倪雅拿起吃剩的大半包开心果,拆掉封口夹,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个印着小松鼠图案的一次性垃圾袋。
倪雅知道沈意疏不喜欢和人联系:
他那部总是关机状态的手机这个月几乎就没关机过,每位朋友见到沈意疏都像见了鬼,还有一位怕沈意疏手机被盗,起过报警的念头。
倪雅知道都是为了自己。
沈意疏就像一本枕边书,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陪着她。
况且,这本枕边书还非常的诱人。
沈意疏从后备箱拿了两瓶矿泉水,坐进车里,把拧开的一瓶递给倪雅,自己又开了一瓶,仰头喝几口。
倪雅整理着腿上的背包,矿泉水瓶,开心果袋子和垃圾袋,借由这个动作令自己的心动显现得不那么明显。
她想了想:“哦对了,导师说要带我的几个同门去首都参加多校交流活动,问我愿不愿意一起过去听听呢。”
沈意疏问:“你的意思呢?”
倪雅动用了自己曾经梦想要做顶级编剧的聪明大脑,努力平静地撩拨:“要去一个星期呢,你不会想我吗?”
且不说被撩的人是什么反应,倪雅自己说完先屏住呼吸,心脏的跳动剧烈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沈意疏发动汽车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语气波澜不惊:“去吧。”
根本就撩不动!
倪雅悬着的心先凉了半截。
沈意疏在越野车的排气声浪从高亢变得平稳的几秒钟里迅速按了几下手机,对倪雅说:“正好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从首都机场出发。”
倪雅以为又是去见沈意疏的某个朋友,吊着她那半截凉飕飕的心脏,闷声闷气:“你朋友住哪里啊?”
沈意疏说:“不是见朋友。”
倪雅剥了一颗开心果没滋没味地嚼着:“不然干嘛?”
沈意疏随口吐出一个海岛国家的名字,问倪雅愿不愿意一起。
倪雅咀嚼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