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沈意疏在修改推理小说中关于发现尸体的桥段,反复推敲气温、湿度、时间、环境等因素会对尸体造成的变化。
他在电脑里敲下这样一句话,“死者生前患有败血症,血液中含有大量细菌。”
转头看一眼单面可视的玻璃,发现每天都坐在同样位置的女生刚心急地喝了一口热汤。
她被烫得直蹙眉,像一只炸毛小猫,猛地缩起脖子,呲牙咧嘴地瞪大了眼睛。
女生细腻的颈部和耳后皮肤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挺讨喜的。
沈意疏垂着睫毛轻笑,继续敲键盘——“微生物密度略高于正常尸体,会导致尸体的腐烂速度明显加快。”
他停下指尖上的动作,忽然走神地想:
她好像每次来都只点人参乌鸡汤喝啊。
“但如果死者使用过抗生素”
使用过抗生素会怎么着来着?
思维难得卡顿。
沈意疏对着电脑眯起眼睛,总觉得视觉里残留着某个身影。
他居然放下正在修改的小说初稿,犯职业病地推测起这个人来:
她看起来性格活泼又开朗,有爱心,是个幸福家庭里出来的孩子;
年纪和自己相仿,身上还有点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气,又不太像隔壁师范学院的学生。那些学生喜欢结伴去距离学校大门不到一百米的餐饮街吃东西,不会往这边跑,所以大概率是最近搬到这边住或者来出差;
她午饭的用餐时间比工作的人略早些,吃饭不紧不慢,经常对着某个方向长久且专注地发个呆,然后拿出手机或者电脑飞速记录。
有些像是和自己差不多的自由职业者
沈意疏下意识看向办公桌上的剧本草稿,办公室的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阿婆推开了。
阿婆步履匆匆而来,拿走了那沓好几天无人认领的剧本。
沈意疏如有所感:“阿婆”
阿婆想是才记起,又用那沓纸拍上沈意疏的后脑勺,忙里抽闲地数落沈意疏,埋怨他既然没有按时吃早餐就该早些张罗午餐的事情,就知道整天空腹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敲敲。
阿婆把那沓剧本草稿拿走了。
刚挨完数落的沈意疏摸着鼻尖靠在轮椅里,看着阿婆从一张张坐着食客的桌边走过,和熟客点头打了两次招呼。
然后阿婆就如同沈意疏预料的那样走到那女生面前,把那沓剧本交给她。
女生一愣,扬起笑了说了“谢谢”,像是要鞠躬般站起来又被阿婆慈祥地按着肩膀坐回去。
两个人交流过几句,有新的食客进门,阿婆很快钻回后厨忙碌去了。
沈意疏看着那女生的侧颜。
原来她就是Nia。
女生拿着失而复得的草稿翻开,很快就发现了沈意疏新贴在上面的便利贴。
沈意疏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女生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疑惑,垂头认真看了好几分钟,她似是看不清般,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揭下来拿近了些继续扫视。
然后她眼睛一亮,捏着便利贴,捂着嘴猛地站起来,被她碰掉的密胺汤匙掉在地上叮铃当啷地弹跳。
物品掉落的声音引起了其他食客和店里工作人员的注意,女生捡起汤匙,红着脸道歉,看向便利贴时却又藏不住地欣喜。
沈意疏都跟着笑了一下。
鹤发松姿的阿婆刚为新来的食客端上一煲薏米木瓜炖龙骨,听见声响,拿了新的汤匙健步如飞地走过去。
女生拉住阿婆,神态急切,想要打听便利贴的来历。
面对炖品以外的事情阿婆一时茫然。
这家传统老店和沈意疏一样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存在,只有独自生活的阿婆甘愿做老店里的中流砥柱。
阿婆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