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洗尘坐在云湖身边,刘运安则缩在角落,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希望待会儿两边打起来的时候,不会轻易殃及到自己这条池鱼。
云湖注视着谢执熟练泡茶的动作,问:“说吧,原因?”
獬豸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与白泽相识,甚至当时她的身边还没有鲛人。
獬豸和白泽的关系不说多亲密,但在相处时至少也是融洽的。
只不过它成了大法官皋陶的助手,总要出去“工作”,再后来人类将獬豸奉为司法公正的象征,它也愈发忙碌,白泽与它就只能偶尔有空了见一面,聊聊天。
而每次,獬豸都会从人类那里带来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当做礼物。
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该发展成如今这样。
一杯茶被放在云湖面前,她垂眸看了看茶汤,没动。
谢执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我说,因为我喜欢你,想用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吸引你注意,这样你就会主动来找我,你信吗?”
“你!”偃洗尘一下子坐直身体。
云湖倒是很淡定,她上上下下地看谢执:“你在讲笑话吗?”
谢执一点点把茶喝完,哂笑一声:“倒是差点忘了你是白泽。”
如果她想,谢执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根本瞒不过她。
她之所以开口问,也只是给曾经的老友最后一些体面,好让他自己开口坦白。
于是谢执将茶杯放了回去:“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答复?因为我讨厌你?我见不得你像圣母一样,口口声声保护大家,结果要为此牺牲自己的一切,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搞什么‘重生’,结果每次重生都被那些在你的羽翼之下存活下来的垃圾坑害,根本活不了几年?
“当年我劝过你,它们面临的生死劫难都是天罚,它们身上背负着罪孽,死了也是活该,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些不值得的垃圾?
“现在你好不容易找回了属于你的一部分东西,如果因为它们,你再次失去,就有可能魂飞魄散,你知不知道?”
云湖:“知道。”
谢执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你知道个屁!”
他又泡了杯茶,一仰头,全部倒进嘴里。
忽然冷静下来,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我已经帮你把那本该死的《山海经》彻彻底底地处理了,它再也不会害你重蹈覆辙了。”
云湖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谢执以为她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她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天灾之下,那些种群会直接灭亡——”
“他们灭亡也是自找的,它们活该!”
“所以你觉得,刚出生的幼崽,和尚未出生的蛋,它们一同灭亡,也是‘罪有应得’?”
“……”
谢执沉默了好一会儿:“罪恶的后代,终究会走上罪恶的道路。”
云湖忽然站起来,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摸了摸谢执的额头。
她静静感受几秒,重新坐了回去:“我以为你入魔了呢。”
“草,兔子,和狼,兔子吃草,狼吃兔子,在你看来,都是有罪的吗?”
第105章你真相信他说的话?
“……”谢执噎住,但他很快恼怒起来,“你这是诡辩!”
云湖摇了摇头:“兔子吃草,狼吃兔子,是自然规律。草若是有意识,会认为兔子吃掉了自己的同族,罪大恶极,而兔子也会认为狼过于邪恶。判断对错不是我的工作,也不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充当“法官”的责任,同样,她也不想去判断,谁“值得被救”,谁“不配被保护”。
她只是在面对天灾时,做了她想做、并且认为自己应该去做的事。
而这之后,她遇到什么,要如何面对,也是她的事,谢执不应该越过她,尝试替她做决定。
但谢执完全听不进去,他千百年来一直担任“审判”正义与否的角色,早已习惯“审判”和“判罪”。在他看来,有罪就应该被处罚,若不是大法官皋陶总拦住他,他会直接将有罪的人都顶穿,将其一个个都杀掉,以绝后患。
那种有罪的生灵,就算留着,它们也不会自己我反省,只会找到机会犯下更多更严重的罪来。
他有什么错?!
他有什么错???!!!
他是对的,他能看到那些人的灵魂,除了白泽的灵魂是纯净美好的白色,那些人的灵魂多多少少都沾染了洗不净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