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求知若渴的表情。现在让她睡,她也睡不着,作罢。
他将碗在小方几上放下,示意她匍在床边,以休息的姿势听他讲。
“食神代表内在才华的发挥和输出。”常北辰看着她,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写文章,算一种。”
夏珏戏精上身,一手捧着自己的脸:“哇喔!那我岂不是才华横溢?”
“它含蓄、保守、遵奉传统。”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她大大咧咧趴在床边的姿势——双膝屈着不停打着拍子:“这点你好像不太沾边。”
夏珏:“喂!”
“但温柔多情,有爱心……”他的声音低了些:“现在的米汤,今早的照顾,都是食神天然的善意。”
“所以一个人的善良也是天生注定?跟后天毫无关系吗?”夏珏若有所思。
“命理给你选项,你来做选择题。这是作为一个“人”才有的一丁点儿自由意志。只是这道题没有对错,因为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做选择的那个人自己承受。”
夏珏皱眉:“这不就是善恶报应?如果……不做选择?”
常北辰摇摇头:“不做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死局?”
“人活在世,身不由己。把结果交给天,问心无愧就好。”
夏珏眼神一亮:“这和业瑜伽的思想很接近,那诗节是这样说——平静地履行你的职责,抛开对成败的一切执着,这样的心意平和,被称为瑜伽——这里面就是说,把抛开职责履行后的果,交给神。善恶只是物质身在承受,灵魂并没有影响。”
常北辰静静听着她说完,缓缓点头。她说得认真,那专注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食神特质。并且,她越来越兴奋,甚至从床边坐直了身子,一副要开始长篇大论和他说一整晚的样子。
常北辰在她即将展开论述前,适时拍了拍床铺,像老师用课本打断学生的跑题。其实是他并不想让她越来越精神。实在是,太晚了,她必须休息。
“思想清新脱俗,追求精神目标……”他继续念课本似的。
夏珏被这突如其来的标准朗诵弄得一愣,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他在调侃自己。
“喂!”她抗议:“我是认真的!”
常北辰:“我知道。所以更印证了,食神的人,容易在哲学思考中找到共鸣……”
“停停停!”夏珏打断他,“你就说,思想清新脱俗、追求精神目标、有哲学共鸣的食神的我,为什么还会偷吃?”
常北辰嘴角微扬:“因为你的食神,旁边还坐着个威力强大的七杀——冲动又暴烈。七杀的特性在很多时候是压力,食神一般是来制杀的。但,你的七杀太过强大,你日主身弱,这食神不喜拘束和爱吃零食的缺点被七杀激发,没有制住杀,反而被杀……”
“好了好了!”夏珏干笑:“所以,我吃火锅是因为被压抑,有了压力?”
“可以这么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别再让你的七杀把食神给绑架了。”
常北辰嘴角扬起,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眼神,盖过夏珏遮住了大半边脸庞的如水长发。
“那七杀就是冲动吗?”她并没有停下提问。
“七杀也代表权威、气魄、义气。它自制、性格深沉、刚烈、好胜。”
“这么多优点,我尽捡着那不好的用上了。”夏珏怏怏道。
“呃……”常北辰感觉到她的沮丧:“你七杀是油门,食神是方向盘。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就直奔火锅店了。”
她趴着咯咯笑:“其实,我没想……是陶陶拉我来着……那你是……交警?”她的声音含糊起来。
常北辰将声音放轻:“我是修车的。”
她浅浅笑了,张张嘴,却燃料耗尽了似的,再也没说一个字。
常北辰其实早知她已没有能量再支撑这个身体,才让她以最放松的姿势来听他说十神。身体放松了,精神才会渐渐放下来。
他静等片刻,轻声下床,小心翼翼取下她脚上的拖鞋,将她的腿脚轻轻托到床上,再取了她的枕头和被子给她盖好,枕上。
他的手在离开她的头发时,她轻声“嗯”,像是在梦里回应什么。
他定在那里,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直到确认她真的睡沉了,才敢真正退开,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他把记录薄放好,再喝下少许还有点余温的米汤,漱了口。在床的另一侧,靠着垫了枕头的背靠,半躺下重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