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参加的布莱克家族的第二场葬礼。
五岁那年祖母的葬礼上,我作为布莱克家族的遗孤出席。雪白的墓碑,乌黑的棺材,盛大非凡。风声悲鸣,似乎也在感慨这个曾煊赫一时的大家族走向暮年。
往事几回,山形依旧。
我来到了十五岁,作为一名外人审视这场葬礼,来旁观这场独属于布莱克的兴衰荣枯。
可是也没人告诉我,参加个葬礼这么忙啊?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奥莱恩死前想见他的大儿子最后一面。我想着小天狼星那样爱憎分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再回这个家一步。而我小时候不懂事,没能陪祖母养老送终,或许今天是梅林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我喝下复方汤剂,假扮成小天狼星去参加葬礼。
我想奥莱恩还是爱儿子的,临死前,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遗憾与哀伤。
一个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在了我面前。
佝偻着身子,高大的身躯变得瘦小,脸庞因痛苦而皱在一起。
我没有哭,我觉得生老病死,总该如此,况且病榻缠绵那么久,死了也是解脱。但是周围人都在哭,我不哭显得小天狼星太不孝顺。于是我硬挤出了一滴泪,脑海中却蓦然浮现出小时候回老宅,祖母抱着我,说要给我扎头发。
我们坐在走廊,午日的阳光照在她苍老的脸颊上,枯败的睫毛在风下颤抖,脸上却意外浮现一种近乎于慈祥的笑。
是祖母看着孩子的、只关乎于亲情的眼神。
心底不自然地收紧,传来阵阵痉挛的痛楚,眼泪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思绪发散,平白无故想到了将来我的葬礼。会有人为我哀悼吗?我想了想,乐观地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我身体很差,但小天狼星身体很好,他肯定死在我后头,所以不管怎样,至少有他把我埋起来,我高兴了些。
只是假装小天狼星就累得我要命,谁知道沃尔布加又说想见思诺。
索性也不是什么艰巨的任务,不过是装成另一重身份——雷古勒斯的女朋友陪她说说话,这没什么难的,只需要我再次喝下复方汤剂变成自己就好。
沃尔布加看起来不怎么难过,只是有些失神,像被抽走了骨头。
尤其意外的,话里话外竟然全是小天狼星,她期盼着小天狼星能来看看她。
可当我再再再次喝下复方汤剂,以小天狼星的模样走进祖母的房间时,她却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她开始拿东西砸我,说不想看见这个逆子,她只想和思诺聊天。
。。。。。。
我两眼一翻,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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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场葬礼彻底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小天狼星的身体我明显还使用不习惯,他太高了,腿也太长了,我还得学他的步伐。绝对不是因为我蠢,或者肢体不协调等其他因素。
总之,我栽倒了。好巧不巧,我还撞到了雷古勒斯身上。
更难为情的是,我现在人高马大的,直接抱着他扑在了地上。
雷古勒斯立刻站了起来,他似乎嫌我丢人,皱着眉,一个人站得远远的。而我躺在地上欲哭无泪,我真的把小天狼星的老脸都丢尽了。
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满是冻疮的小手,以及一双担忧的圆眼睛。
“这位先生,你还好吗?”一道甜甜的声音,来自眼前的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怯懦得像小鹿。
每次看到孤零零的小女孩,我都忍不住心疼。
“没事没事。”我含混地摇了摇头,赶紧爬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没事吧?”
我顺手掏出了包里的美容魔药,塞到了她手里。
小姑娘却猛一激灵地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瓶子“啪叽”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溅到了我身上。她更害怕了,哆哆嗦嗦地要给我擦衣服。我拦住了她,一个”清理一新“就能解决的问题,怎么吓成这样。
“吃点东西吧。”另一个身影蹲在了我旁边。
我诧异地看过去,雷古勒斯已经把糕点递到了小女孩手上。他转头对上我的目光,轻轻地笑了笑。
她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几天没吃饱饭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自在,垂眸问询起她的名字。
可小女孩低下了头,手指攥紧了衣袖,她说她没有姓氏,因为她是个哑炮,所有被她父母撵走了。就这样一直流浪,靠给别人拍照为生。
那份不自在更强烈了,因为前一秒我还在伤春悲秋,可遇见真的挣扎在痛苦中的人,我的所有负面情绪又显得那么虚伪浅薄,我至少衣食无忧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