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抬眼,不曾收敛打量大薛氏的目光。
“大胆,你一个小小瘦马出身的外室,竟敢直视世子夫人!还不跪下请罪?”出声斥责之人是大薛氏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翠微。
余姚蹙眉。
大薛氏骤然咳嗽两声,喘气道:“翠微,不许无礼,她是爷身边伺候的人,我身子不好,将来替爷繁衍子嗣的任务,就靠各位妹妹们了。”
余姚听出来她话里的机锋,她是由风月场里最老练的老手培训、是女人堆里厮杀出来的魁首,自然听得懂,这是在点她。
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谢凭身边的红颜知己跟竹子开花一样,云京城一条街一个,数都数不过来。
繁衍子嗣则是她们这些连妾室都算不上的玩意儿的任务。
余姚知道,大薛氏不是真的假大方,她是真的不在乎。
也是,她是侯府的嫡妻正室,所以没将她们放在眼里。她们再得宠,也没办法与她相提并论。
“大夫人说哪里话,我观夫人面色红润,身体康健,世子爷也青春正盛,相信不日会有好信。”余姚轻笑着,既不跪在地上低眉臊脸,也不曾摆出得志猖狂的做派。
大薛氏一愣,她仔细看向余姚,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端起面前一杯白玉镶金花纹的茶盏子,露出一截修长、莹润的手臂。
“余氏,你生得很好看。夫君一月休沐三天,一个月的休沐时间,有一半的日子留在你那里,足见他颇为迷恋你。你也很该把握机会,替夫君生个一儿半女来,将来都记在我名下,这样他们都是嫡出,我都能做到视若己出。”
余姚听完了大薛氏的话,原来又是这一套说辞,大薛氏不愧是谢凭的结发妻子,他们高高在上惯了的,习惯不把人当人看。
不把她当人,也不把她的孩子当人。
大薛氏见余姚不应,心中难免生出鄙夷,似这些以色侍人的女子果然没规矩。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沉默,大薛氏原本就是听谢凭身边伺候的小厮禀报,露了几个谢凭最宠爱的外室来。
大薛氏虽娘家煊赫富贵,夫家亦是富贵登极,她自幼身体不好,嫁作谢家妇六载,至今没能给夫君生下一男半女,近年来她为了生育喝了不少偏方汤药,伤透了身子。
她身子常抱恙,近年来她与谢凭夫妻房事越发少,到现在停了许久。
大薛氏想了想,私心觉得这女子甚是贪婪,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嗒”地一声将茶盖阖上,唇角微勾:“妹妹莫不是以为我没有容人之量?我出身河东薛家,家大业大,家族里还从来没有苛待妾室的传统。”
“妹妹不必害怕,妹妹若是好福气生下了青云的孩子,不论青云怎样说,我一定保证妹妹顺利进入侯府,抬良妾,住独院。日日与青云长相厮守,你我姐妹相称。”
余姚不应,表情也更不曾流露出什么笑意,又冷又淡。
大薛氏打量了一番底下人神色,感觉到她态度上的冷淡,啧,竟不承情。
莫非是被男人的宠爱迷了眼睛?她的野心竟然不满足于一个妾室?
小小瘦马,人不大,野心倒不小!
大薛氏慢慢收敛了眼眸中伪装出来的热络,既然她不承情,谢凭身边多的是新人,又不是非她不可。
“余氏,好自为之。”说完,大薛氏的婢子就上前来冷冷淡淡地‘请’走了余姚和二婢。
余姚心知大薛氏说的是实情,上一世她至死将宗哥儿视若己出,只是死人哪里管得了人间事?
大薛氏死后,谢凭继室小薛氏身体康健,钝刀子割肉地害人。
她绝不能继续听信她们的鬼话!
余姚心中烦闷,忽听得茶楼一楼台下有一个巨大戏台装扮,华服盛装的粉墨青衣丹唇轻启,唱道:
“这都是神话凭空造,自把珠玉夸富豪,麟儿哪有神送到?积德才生玉树苗,小小囊儿何足道?救她饥渴胜琼瑶……”【1】
唱词优美,曲调缠绵,余姚与春花秋月二婢一齐往台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