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她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令王振送过去的衣裳、首饰,见惯了皇宫里面的花样繁复,乍然见到余姚这样简略、素雅的模样,果然幽深的眼眸不由黯了黯。
余姚将手中食盒奉上,道:“公子,这是妾的一点心意。妾身无长物,又蠢笨无盐,唯独昔日尚在闺阁中时,阿姆常刚夸赞妾的厨艺。因而妾做了一些拿手饭食,感谢公子屡次相救之恩。”
余姚在刘家大院学的就是如何在男人们之间游移,事实证明余姚的这套手段用起来简直是融会贯通、得心应手。
在风月当中,女人看似打不过男人,且女人受到的束缚显然比男人只多不少,实际上美色是刮骨的钢刀,美色是男人栽跟头的黄土坡。
太子见到眼前的女子微微侧过身子,那张犹如山茶花泣露的脸庞此时微微垂下,纤细犹如蝶羽震颤,犹如海棠曜日,又似梨花带雨。
他感觉脑海之中就像是听见了一阵阵的响动,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急促。
春日负暄,花叶繁茂,太子觉得分明是不冷不热的季节,身上莫名奇妙就有几分燥意。
余姚看太子似乎没有一点想要回应的模样,干脆就近把手中的竹藤食盒放到了一旁温凉的石桌上。
她打开盖子,端出了里面用粗瓷盘子装着的几样梨花酥的糕点,每一个糕点都是白滚滚、胖乎乎的梨花模样。
太子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轻蔑,皇宫里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从前只觉得她容貌炽盛,美艳无双。
现在知晓了她的底细,就察觉出她其实就是出身小门小户的女子,头发长,见识短,自以为得了什么好东西就屁颠颠地送了过来。
当真是小家子作风。
余姚瞥了一眼男人的神色,就知晓他是瞧不上她送的东西。
倒也难怪,人家是一国储君,是将来的天下共主,怎么可能瞧得上她送的东西?
不过余姚送东西来,并不是真正要送东西,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
尤其是受了高位者恩惠的低位者,若是当真是一点回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俗话说得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1】。
余姚虽然从小没能在真正常的人家家中长大,但基本的做人道理,她也从市面上的世情话本字看了许多。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将手一送,预备将手中的瓷碗放在石桌上。
没成想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太子把手伸了出去,没有发话。
余姚这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没犹豫多久,太子见她手腕纤细又白嫩,心念一动,说:“拿一块给我。”
在他灼灼幽深的注视下,余姚只得硬着头皮一手拖着瓷盘,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白胖、精致的梨花酥递给了太子。
太子垂眸看了一眼伸到眼前的梨花酥,而拿住那块酥点的手,五指纤细、莹润,甲如美贝,从这样角度看去,简直犹如一朵馥郁幽深的兰花。
太子的眼眸垂了垂,被眼睫毛遮住的眼瞳,内里似有什么隐隐翻涌。
他鬼使神差伸手去接过来,触感冰凉,像一块冷玉,又像一块滑嫩的冷豆腐。
余姚的手指被人覆上,一擦而过,有一瞬间又暖又热的触感,他的指节处有握刀的指茧。
血缘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太子与谢凭似乎都格外偏爱练刀。谢凭的左手手掌骨节处就有许多陈年老茧,那双手抚弄人的皮肤时,常常会惹得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颤栗。
谢凭是一个床事上需求很旺盛的人,余姚从前跟他都做不到结束,谢凭喜欢一边顶撞,一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揉搓她的绵软,像搓弄软乎乎的面团一样。
余姚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一瞬,她连忙缩回手,低下头说:“既然糕点送到了,妾就先回去了。公子慢慢享用。”
“等等。”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暗哑的男声。
余姚听见这声,感觉身体一麻,她回头看向了身后年轻俊朗的男人,一愣。
太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余姚心中莫名一惊,她回道:“妾姓余名姚。”
太子口齿咀嚼了几下这两个字,他低头看她的眼睛:“哪个瑶,瑶池的瑶?”
余姚斟酌道:“妾名的‘姚’字是女兆字体结构。”
太子似乎还有什么要问,余姚并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她强撑着福了福身子,“木公子,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