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湖心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残红的日照落在水上,半江瑟瑟半江红。
江面上荷叶如裙,凉风不止,人的衣裳都被风吹得鼓起。
湖心亭又名“明月亭”,亭廊一体,而且亭子顶部是四角攒尖顶,入目所看,周围竟然连半分灰烬都没有,一看就知道这亭子是日常有人看护的。
余姚一站在地上,两只脚直发虚,她恼怒地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神清气爽的男人缓缓前行,身上完全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
春花已经在明月厅里面候着了,桌子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清淡菜品。
余姚打量了桌面上的菜色,心中一沉,她看向春花,烦道:“虽是出门在外,但殿下是何等人中龙凤,岂能跟那些凡夫俗子一般用这些俗物?饭桌上岂能没有美酒佳肴?”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余姚似乎看见太子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
她心中悚然一惊,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春花与余姚相处多年,两个人好得像另一个人的影子,春花岂能不知余姚话语中的意思。
看来这是要用酒了。
春花连连道歉,并将早就在预备好的酒坛拿了出来。
太子与余姚一落座,余姚望着一桌子的清淡菜色,暗暗叫苦。
她带来的药太劣质了,若是混迹在白粥或是别的什么里,那就太明显了。
要说是下药用,酒可真是一个万能的东西,不仅味道浓烈,颜色也多样,药下在那东西里面,才不容易看出来。
就在她不知用什么理由支开太子时,外面长廊忽然有一人来禀报,即使距离甚远,凭着那人的身高外形,余姚还是认出来此人不正是她先前见过的年同么?
太子知晓年同是极靠谱之人,若不是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没眼力见在这时候选择回禀。
只是……
太子看了一眼余姚。
“既然有急事,殿下便去吧,妾一个人赏风景也甚好。”余姚巴不得他赶紧走,若是这样,她连下药的功夫都能省下。
太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桌下捏了一把她的手,略有所指道:“娘子稍坐,小生即刻便来。”
余姚扯手,眼见太子一走出亭子,便与年同并肩向长廊外走去。
余姚心中激动,终于给她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她对着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当即会意,走上前才从袖口取出了一包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三角药包。
余姚抬眼,春花向左侧一站,挡住了大半的光,余姚会意,眼疾手快把药装在了酒壶里。
——
“什么事?”太子问。
年同抱拳禀道:“殿下,今日皇后娘娘在宫中惩戒李贵妃,贵妃见了血,皇上命人申饬了皇后。”
后宫动荡,皇嗣不稳,这自然不是什么小事,何况当今的皇后娘娘名义上还是太子的嫡母,皇后娘家闻人视一族,是出了名的名门大家,连续几朝都有族人在朝为官,王侯公卿最是不缺。
皇后膝下只有太子一人,如今皇帝偏宠李贵妃,夺嫡战争中,很明显,皇后与太子休戚与共,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太子沉吟一声,他的食指缓慢而有节奏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黑玉戒指,终于他道:“明日晨省,孤会注意。”
年同称是,就要退下。
太子叫了他停下,说:“今日难得放松,殊途,你与东宫卫的侍卫也休息休息,此处山清水秀,倒真是个不错的消暑胜地。”
年同近年来的养气功夫是越来越好了,难得听上一回太子殿下的冷笑话,年同毫无反应地抱拳应答。
太子知晓年同的脾性,索性也不劝,他调转方向往明月亭去了。
这还没进门,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酒香,太子不好酒,但也不是不能喝酒。
太子一落座,余姚便递过来一杯醇厚的酒,她笑道:“公子适才好生勇猛,令妾心折,妾敬公子一杯。”
太子难得听面前这女子说这样露骨的话,不免心生惊奇,太子接过那酒,顺手放在手边。
余姚强迫自己移开硬要落到那酒杯上的目光,她知道面前的人有着无比敏锐的政治嗅觉,既有狐狸的狡诈,又有狼的危险。
余姚挑眉:“公子怎么不喝妾的酒?难不成是嫌弃妾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