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着这个戴了绿帽子的活王八苦主都没意见,好好一场热闹就被轻而易举化解了,便都如鸟兽一般四散离去。
众人散得差不多了,酒楼外的一顶青油皮子的马车里面,车窗处掀开了窗帘子一角。
外面的小厮问:“老爷,这事就这么算了?这小姨娘给您戴绿帽子这事,就不追究了么?”
马车里边的人恼怒道:“你这个蠢货,还说个啥!今日撞见他谢凭,算我出门没看黄历,活该倒霉!苏娘那小贱人是教训不上了,但你还记不记得今儿闯进那小贱人包下的房间里,打扫的那个婆子?”
小厮点点头,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徐桥将脑袋凑近到车窗边上,吩咐道:“四儿,你去给老爷我,把那个老婆子弄到衙门里去,我再有三年就四十岁了,满屋子的妻妾只给我生了五个闺女。好不容易叫苏娘的肚子里有了动静……说不定,那是个男胎……”
“今日丧子之仇,我徐桥一定要报!”
“是!”
———
六月的天,小孩儿的脸。
云京城的雨说下就下,这场雨已经下了两三天都没歇。
云京城西的土地爷神像旁边,起了一座钟馗神君庙,这处庙破败不堪,里面的蜘蛛网结了有人一掌心厚,窗户不是只剩下两个窟窿眼,就是只留一扇窗扉在摇摇摆摆。
鬼天气下雨下得像是老天破了个大窟窿,雨水快要淹到钟馗神君庙门口的狮子石墩一小半。
庙里面唯一一扇窗子完好的窗台处,伸出来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掌,手腕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掰折。
那只手掌有气无力地推开了窗子,一阵夹杂着水汽的风斜吹入内,那只手便病歪歪地垂了下去。
不远处的一座佛塔之上,有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立在某一层楼的高处,一阵青铜檐铃受风摇晃响动,雨水顺着铃铛的身体滑落。
滴答。
落到了红色人影头上的莲花玉冠上,衬得美玉无瑕,光彩照人。
红色的人影手持一只雕珠嵌玉的金质圆筒状的物件儿,大概估量那东西得有成年男子一条手臂长短,越往下越大,窄小的头部抵在一只眼睛上。
站在红色人影身后的中年胖男人摸了摸没毛的下巴,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计较。
另一边,破庙外有一道绿色的身影疾驰而过,高塔之上,红色人影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金色长物上方的圆物,镜头一下子拉近——
原来一个女子一只手怀抱着荷叶包裹,另一手则是高高举起将荷叶按在自己的头顶上,跑起来的时候,几乎能看见残影。
镜头随着那道身影转移,最终还是落在了适才被那只手推开的窗户处。
————
话说余姚与春花两个人交替合作划船,终于顺着水路逃出了明月湖,而后两人在这钟馗神君庙里庇身。
两人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但路引与籍贯一概没有,屋漏偏逢连夜雨,余姚在赶路的途中支撑不住,病在了钟馗庙里。
春花提议说,“这里环境太差了,小姐在这里养病估计越养越重。”
余姚却劝阻说,“你忘记咱俩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了?”
春花挠挠头说,“那咱是逃犯,还这么大摇大摆在城区也不合适吧?”
余姚想了想,问:“你认为咱们要去哪里?”
春花老实答:“那自然是往深山老林里去了。”
余姚扶着额头,问道:“你觉得咱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在深山老林里跟狼和虎搏斗吗?若是遇见山匪怎么办?这回可是真的。”
春花一愣,捧着青菜粥的碗呆住。
余姚吹了吹手里烧热的粥,说:“这就罢了,主要是,你没听说过‘灯下黑’的故事吗?”
见到春花似乎还一知半解地望过来,余姚才老老实实把灯下黑的典故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番。
“所以,咱们能想到的,难道那些追捕咱们的人就想不到么?与其咱们自投罗网,不如就在云京城里藏着,我这场病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在这里耽搁了几日,怕是迟早被他们给搜捕到了。”
春花听见余姚这么说,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半个人都几乎探出了窗户口,四处张望之下,见四下无人,她这才缩回了身子,摸着胸膛叹口气说:“好险,幸好没人发现。”
余姚就垂下眸子,并不回答春花的话,在云京城中多待的每一天,她每一天都好似被放在火堆里熬煎。
但她不愿让春花陪着自己一起焦虑,整日里杯弓蛇影的日子,不知何时是尽头。
但愿太子对她的兴趣像短暂的烟花,她和春花也能早赴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