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蹙眉斥道:“你们医馆好大架子,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人命还重要么?”
小童被余姚斥得脸颊通红,正要撸起袖子与余姚争辩一番,不想门口响起“笃笃笃”的拄拐声,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女客也好大脾气,在老夫门口叫骂……”
余姚与那小童闻声,纷纷向医馆门口望去。
见那门口站着一个身影佝偻、发须皆白的老头子,好在人虽瘦,但看起来十分有精神。
余姚见人出来,连忙搀扶着春花上前赔笑好说歹说了一番,总算是花得老大夫叫两人进去。
那老大夫替春花诊断把脉,又瞧了瞧她的眼睛与舌苔,最后坐在桌前苦思冥想一番,这才提笔下了一张方子,写完了便扔给门口那拦路的小童,命他抓药来煎熬。
小童迟疑一下,捏着药方子,犹豫提醒那胡老大夫说:“师父,她们还没付诊费呢……”
胡老大夫脾气大得很,闻言立即对着那小童吹胡子瞪眼斥说:“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那小童当即一缩小脖子,嘟囔一句说:“师父自然是您。”
“那还跟在这磨磨蹭蹭,师父说你一句,你还有千百句等着顶撞师父,入行时许的誓‘尊师重道’难不成是许进了狗肚子里边去了?”
守门小童立即垂着脑袋耷拉脸,恭恭敬敬说声:“徒弟不敢。”这才拿着药方子去前面的药柜子里抓药。
余姚见屋子里只剩下医患三人,这才取出袖子里一包鼓囊囊东西递过去,她说:”老大夫,您救救我妹妹的手指,无论多少金银,我都舍得“
胡老大夫摆摆手说:“小娘子,你这就是在为难老夫了,若要想断指重生,只怕是老夫恩师再世也万不能办到。“
余姚听胡老大夫说这番话,原本充斥着希冀的眼眸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强硬地塞进胡老大夫的手里说:“那求您,救救我妹子的性命。这东西就当酬金,若不够,我会去筹!“
胡老大夫一生悬壶济世、行医坐诊,见惯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面前的女客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固执地将手里的金银塞进他的手中。
女客将那包东西塞给他以后,留下一句“我还有朋友,我会筹到钱财的。”
胡老大夫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比起躺在病床上的这女孩儿,他更担心的还是适才站在他面前的那一位。
明明面色惨白,眼底通红,还是强硬打起精神,求他救人。
老大夫掂了掂手里那包东西,然后解开了那东西上头的绳子,那包袱里边竟然金光闪闪一片,随意取出来一件查看。
老大夫趁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发觉那只金钗上有一片雕刻精细无比的蝴蝶,恍然如生,振翅欲飞。
老大夫将手中一枚坠着生锈铜链的老花镜凑近一瞧,竟在金钗尽头处瞧见了一个字:谢。
他不信邪,将包里的东西尽数取出后,仔细辨认一番,好一番功夫,终于垂下手,呼出一口气,声量十足地叫了一声:“徒儿!”
正蹲在后院熬药的童子进来,对着老大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口称:“大人。”
胡老大夫玩味一笑,将手中包袱递给徒弟,龇牙笑道:“徒儿,为师早就不在太医署当差了,叫什么大人。瞧瞧为师收获了什么?你将此物奉给殿下。”
徒弟看着师父脸上笑容甚是怪异,但师父威严仍在,他不敢有疑,称了声“是”便接过那物离去了。
——
这边余姚已经跑了出去,她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脑子总算是清醒了许多,她坐在河边草地里,用手掬起来一捧水冲了冲脸,混沌的脑子像是被斧头劈开一般。
余姚回想起自己适才究竟做了什么,她抱住耳朵两侧,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中疑惑起来:
自己确实很担心春花,但自己怎么可能会把她们所有的家当拿出去?
那些东西都是谢凭送给她的钗环首饰,哪怕拿出来一根,她们这次的诊费也该够了的……
可自己怎么会昏了头,全都拿出来了呢?
关心则乱也不是这样用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制着她去做什么,而她自己的意识却又薄弱如风中蒲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046旧业
余姚蹲在水边捋清楚了自己目前的情况,她站起身来,眼前险些一黑,好在旁边有一棵树,她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撑。
大约是长时间没吃东西的缘故,余姚这副身板能撑到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凭借意志力。
她缓了好一会儿,感觉不晕乎了才离开城中河,路上见到了个挑着扁担叫卖的戴着灰布帽子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