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叹息一声:“都是一家子骨肉,你的母亲是我胞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在私下,你唤我姨母便是。”
“规矩便是规矩,殿下如今是一朝国母,臣卑贱之躯,不敢僭越。”
见他实在坚持,皇后不由叹道:“青云,你生长至此,位高权重,那镇北侯府的男丁,除开你,再没有一个后辈前程能及得上你。你母亲若还在世,见你如此,必然含笑九泉。”
谢凭见她提起生母,也附和了几句,直到皇后吩咐一声:“赐座。”
谢凭落座后,私情叙旧说完,如今只剩下公事。
果然不出所料想,皇后威严的声音自珠帘后传出:“青云,本宫听闻,你前些日子前往护国寺,似乎在寺内以刀剑逞凶?”
谢凭淡淡垂眸。
哪里是什么“听说”?瞧瞧这架势,分明是护国寺众僧人联名上诉,闹到上位面前,叫上位对他责问。
谢凭起身,拱手道:“殿下明查,臣在护国寺是遇见了不得已之事。”
皇后好奇:“怎么个不得已法?说来本宫听听。”
谢家青云,是谢家嫡出的大公子,年少求学时曾师从本朝四大书院之首的白鹤居士陈彦松。此人是太祖一朝的状元郎,官至阁老,致仕后受聘于梅花书院。
这位白鹤居士,致仕后只收了谢凭一个弟子,这人生平最重规矩,天地君亲师,认得比自己的衣裳还深。
谢凭这样张口规矩,闭口礼法,在皇后看来,都是受了那白鹤居士的熏染。
于公,皇后是君,谢凭是臣;于私,皇后是长辈,谢凭是晚辈。
谢凭思虑片刻,“殿下容禀,这原是皇太子殿下亲征前,对臣的托付,太子殿下在前线与战士们浴血奋战,臣作为臣子,答应的事情必然要做到。护国寺中,受伤的女子是东府女眷,臣受所托,非是有意以刀剑逞凶。请皇后殿下明察。”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谢凭话音刚落下,忽然听见珠帘内屏风后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一时之间,整个英华宫寂然无声。
皇后蹙眉往身后的屏风处看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尚宫看见了皇后使的眼色,点头去了那里。
“可是太子宫中那有娠的那个?”皇后恍如没有察觉适才的尴尬,启声问道。
谢凭也神色如常,拱手道了声是。
谢凭知晓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越是不想让余姚被人扯到前面来,余姚就越不安全,倒不如当面把话说清楚明白。
空气中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迷雾。
谢凭不露声色,斟酌词句,而后说:“幸而臣没有辜负太子殿下所托。”
皇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既然是太子托付,倒是本宫不该听信护国寺那些僧人添油加醋,来责问你了。”
谢凭听出了这话中的机锋,沉默几瞬,选择不接话茬儿,直接出声请罪。
到底念惜是一家骨肉,皇后倒也没有过多为难,最后,她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那些寺僧小题大做,本宫自会同他们降下惩戒,倒是你,青云,到底鲁莽了些,对方毕竟是国寺,在本国影响力不小,你还是挑个吉祥日子,与护国寺主持对坐,将这些恩恩怨怨都说开,最好是能化干戈为玉帛。”
谢凭拱手,“臣遵旨。”
姨甥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结束了这次见面。
待到谢凭告辞离去后,皇后这才垂下肩膀,眸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角落处。
屏风后走出一个满身珠翠、明媚娇软的女孩儿。
女孩儿粉白的脸蛋,此时神情略显僵硬,她缓步上前,脸色青白,但若仔细观察女孩与皇后的眉眼,还能找出几分相似的神韵。
女孩儿上前,轻声启唇问安:“姑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068合作
皇后本来觉得这个娘家侄女身份尊贵,有国母风范,没想到这事到临头,她平时表现出来的稳重、成熟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一点子事情临到眼前,她就变成手忙脚乱的鸡猫子。
但瞧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就是心里再嫌弃,终究念惜是一家子骨肉,还是没发作出来。
哪曾想,皇后没发作,她家的小姑奶奶倒发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