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不知何时被吹开,透亮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半边房门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了个全。
余姚顺着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向上望去,果然看见了一道修长挺拔的暗色身影。
那人戴着一顶黑纱大帽,两边鬓角都垂着珠玉流苏,帽檐下露出了半张俊朗、精致的下颌。那人似乎心有所感,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双锐利明亮的凤眸。
余姚下意识捏紧了手掌,下一瞬就要将半个撑靠起来的身子缩进被子里。
“过来。”男人冷冷望向这边,他一蹙眉,凌厉的眉便似一对开刃的刀剑。
他见她还没有动作,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叫你过来要说几遍?”
余姚下意识去看夏风,夏风原本是睡在隔间里。
说是隔间,不如说是被一座四面连接的屏风阻隔,透过纸制的屏风,从余姚的角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另一侧的人,此刻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余姚心生疑惑,但门边的男人最后的耐心消耗殆尽,男人径自走来,像夜晚中狩猎的野兽。
余姚感觉到一阵压迫感,近乎窒息,他每靠近一点,她就往被窝里瑟缩一分。
到最后,余姚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被子一掀,背对着他穿上了外衣。
反正睡都睡过了,彼此都赤诚相见过,现在只是穿个衣裳,还有什么好羞耻的呢?
余姚这样心理安慰自己,等她换好了衣裳,转过身来,骤然就对上了床外,一双锋利的眼神。
也就是说,某人刚才毫无士族风度地盯着她换衣服。
谢凭与她四目相对,他见她适才多此一举背过身去,站在床榻边上,将她的背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仿佛要将她的背影,如刀刻斧凿一般,深深印在记忆里。
余姚掀开床帐,也许是床榻太小,两个人几乎是贴着衣裳,擦着过去。
男人感觉鼻息间,有一股清香甜蜜的茶花香味,明明是毫无杀伤力的东西,谢凭却觉得这抹熟悉的味道像一张紧密交缠罗网铺面向他盖了过来。
而余姚这边感受到的则是身后传来的,独属于男性的灼热气息,刚硬而强势。
余姚已经很小心,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今日不让自己的后背贴近男人坚硬、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胸膛。
余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脸着地直接往前面摔去,惊惧之余,忽然身后伸出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一捞,那手臂铁一样箍紧了她的腰,稍微用了点力气一拉。
余姚这边刚稳住身形,就当即伸出手掌去推拒男人。
谢凭感觉到胸膛处,那微不可察的力道,差点没给他气笑了。
“怎么,你私自逃府而出,我不计前嫌救你,你倒反过来,如今连碰都不让碰了?”男人冷哼,感觉怀中推拒的力道越来越大,男人冷哼一声,干脆放开了手。
余姚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走在前面,也没给后面的人任何语言,或者肢体上的交代,她只是自顾自向门外走去。
因此,她没能注意到,身后男人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极度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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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的风大得离谱,偏偏此时还下起了微微含凉的山雨,雨水顺着衣裳贴着肌肤滑落。
余姚冷得打了个寒颤,她急促呼吸几下,将手往怀里缩了缩。
谢凭跟在余姚身后,两个人中间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谢凭将一切尽收眼底,脸色冰冷。
长风正跟在谢凭身边,一只手举灯,另一只手则用来撑伞。他心中明知谢凭因余姨娘堕胎一事,弄得心情跌入谷底,当然不敢去触霉头。
长风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抬头,对上了谢凭黝黑冷漠的眸子,长风一愣,最后快步走上前。
长风将伞盖倾斜向余姚那边,他手上提着的琉璃灯比余姚手里那把纸糊的灯亮堂多了,照亮了脚下的山路。
余姚感觉大部分风都被身边的男人挡住了,她缓和了许多,她低声道了句谢谢。
长风一愣,不知道余姨娘究竟在谢他什么?他不过是遵从主子的吩咐而已。若她要亲口言谢,还不如对身后的大人说。
三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着,寂静漆黑的山路上,只有铁器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最后,余姚停在了一个地方不动,她蹲下来,将那里的杂草拔干净。
她紧接着用手开始挖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余姚那双白嫩、精细的纤纤十指上便裹满了伤痕。
谢凭冷眼看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在冻得梆硬的土里挖着。
他不由皱眉,这个余姚,年纪又小又歹毒,自己蛇蝎心肠,把亲生骨肉给堕了下来,现在又亲手去把他挖出来,看起来可怜兮兮,这是在装什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