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她的丈夫,却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何况在皇后心中,皇帝是天底下第一凉薄之人,怎会念惜夫妻之情?
太子今日很不对劲。
下一瞬,太子失笑非笑地看着她,拍了拍手掌,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皇后抬眼看去。
浑身是伤的王尚宫正被堵住嘴、捆着麻绳被一个肥硕的内侍推了进来。
“皇后殿下”王尚宫艰难地跪地磕头,“是奴婢该死,奴婢害了您。”
皇后没有理会王尚宫,看向了太子:“好孩子,你的玉碟记在了本宫的名下,你我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子若知晓这个道理,就应该想尽方法,救我出去。”
空气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突然笑出了声音:“母子?”
皇后迟疑。
“你冒认孤的母亲多年,如今竟还说什么母子?”太子抬起眼,昏暗之中,看上去竟恍然如一双恶狼的眼眸。
皇后心中一慌,但她作为闻人家族最尊贵的嫡长女,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她露怯。
饶是如此,皇后心中还是一痛。
这么多年来,真真假假,真情假意掺杂在一起,九分假意也变成了九分真情。
但皇后是何许人,她是绝不可能露怯的女中丈夫。
“你既都知晓,那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年来,本宫待你如何?若非本宫,你在这座吃人的玉阙城能活下来吗?你如今恩将仇报,竟全无廉耻之心,身为储君,如此不肖忤逆之举,岂不为天下耻笑?”
“孤忤逆不孝?”太子反问一遍,语气轻松,好似在说什么笑话一样。
太子打量一番自己这个嫡母,头发与衣裳一丝不苟,身上的华服是象征皇后身份金丝瑞凤纹的红色霞帔,宽袖大袍,头上顶着珍珠点翠工艺的凤冠,虽未着妆,却不怒自威。
自她拜佛以来,太子记忆中的闻人皇后甚少这样华衣大袍,她身上有浓郁的檀香味,浓郁的木质香火味,闻起来格外涩窒。
二人就此陷入僵局,皇后忽然笑道:“太子,难道你忘了?本宫的母族乃是闻人家。本宫虽是出嫁女,但本宫这些年为家族撑起的庇护却无法磨灭。太子,若你回头,本宫会原谅你,但若你仍旧执迷不悟,本宫到底是天子的正妻,而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皇后这番话软硬兼具,虽然不是很想承认,皇后对这个由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其实从心底深处来说,怀有恐惧。
太子扯了扯唇角,带有嘲讽的味道。
闻人皇后略一迟疑,“你笑什么?”
“皇后殿下,您的养育与教导之恩,孤日夜铭记五内,孤相信母后也必然会记得当初对孤生母做了些什么。如今不过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闻人皇后冷道:“本宫与皇帝到底多年的结发夫妻情分,他岂会因一个瞎儿子,与本宫心生龃龉。太子,你今日与本宫割席,日后本宫东山再起,本宫这英华殿的门槛,你进不进的来,那还两说。”
太子闻言,搓了搓手上的黑玉戒指,“皇后殿下,这事闹大了,你嫉妒成性,滥杀皇子,曾经做的丑事都会被人翻出来。父皇他终究是天子,怎能拥有一个如此不堪的皇后?废你的诏令已经下了。”
皇后眼底一抹怨恨闪过:“不可能!本宫还是闻人家长女,慕容老贼怎敢如此待我!”
“皇后殿下,孤若是你,真还不如死得有骨气些,毕竟啊,过两日,等自己被夫君厌弃,被娘家丢开,啧,只要你一直活着,你们闻人家的女孩儿怎么进得了宫里来?你啊,已经挡了他人的路了。”太子一袭红袍常服,嘴角扯出的笑十分残忍。
说罢,太子拂袖离去。
闻人皇后跌坐在地上,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净,她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白玉观音没了扶持,骤然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面坚硬的金砖上,滚落在脚边,但见观音像惨白、细腻的脸上有一道横跨头脸的裂痕,形状可怖。
脑海里回想起太子适才所说,心头就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害怕的感觉。
难怪。
难怪她被囚禁的这半个月里,闻人家族没有派遣任何人来看她,唯有昨日,自己素日将其视如亲女的侄女闻人朵朵来见过她一次。
这个素日对她卑躬屈膝的小侄女,在她失势时仍旧礼仪严谨。
小侄女说:“姑母,您受苦了。”
闻人皇后听闻这话,鼻头一酸,差点就哭出声。
皇帝对她这个发妻凉薄寡恩,不过是个妃妾之子,竟然对她这个嫡母问责。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很明显,皇帝已经被李氏那个小骚狐狸精给迷得头晕眼花,竟也不顾虑天家脸面起来。
可她不在乎,她是闻人家的嫡女,她的家族是她最有力的支撑和倚仗。
即便被丈夫放弃,被养子背刺,闻人皇后的腰杆从始至终都没有弯过半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