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轻轻叹息,最后点头:“喜欢。”
太子心中一荡,像是初春溪边,才抽青的柳树伸展枝丫,探入了才化冻的岸下。
今日,她倒是难得对他说这么多话,男人本还想出声逗她再说个一二句才好。
但视线触及她疲倦的眼眸,嘴唇张了张,却没再多言。
他起身,替她将身上的被褥往上盖了盖,直拉到她的颔下。
余姚知道,太子无论是作为储君,还是人子,都是逃不掉要为先皇守孝的。
因此关门的声音一响起,余姚就侧过身睡了过去。
一觉下来,既没有时刻都在监视自己的眼睛,也没有话唠一样的男人在边上,猫逗弄老鼠一样,并且还乐此不疲。
余姚想起,今日早晨男人喂皇子喝毒、逼杀皇帝时,嘴角那一抹堪称残忍的笑容,心中就忍不住发毛。
这人,已经完全没有人性了。
杀兄弑君,敢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杀的?
总有一日,她或许也会死在他的手中。
想到这里,余姚忍不住攥紧手中的被子,若是就这样活着、死去
余姚不敢想象,光是这样想象,浑身就忍不住颤栗。
想到这里,余姚只能望着床榻外间,借着窗外皎洁、透亮的明月光,打量了一番这座富丽堂皇的寝殿来。
原来这就是皇后的居所,宽大阔气自然无需赘述,屋舍摆件无不精致,家具花草无不珍奇。
余姚从前作为瘦马,居住在拂堤杨柳醉春烟的扬州城,当初也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小女孩儿。
那时她也会忍不住想象,作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穿什么样的衣裳?住在什么样的屋舍楼台里?
如今的她已成了梦中人,穿华服,美钗环,□□食,穿丽屐【1】,可她却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不,与其说是失去,倒不如说是从未拥有过。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
余姚想入了迷,心中难免一片惆怅。
她陷在了自己的情绪当中,半点没有察觉到偏窗传来的声响。
直到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余姚疑惑抬眸,一见到来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夭夭。”
面前的男人,面目俊秀,身上穿着白纱罩住的宽袖袍服,戴着粗布白纱官帽,整个人清癯高瘦,但双目凌厉,神朗气清。
分明是文人气,武人骨。
竟是谢凭。
“你疯了!”余姚吓得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惊吓之下,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谢凭脸色一沉,他站定打量着面前惊愕不止的女子。
自从上回他们在护国寺见的那一面后,这些日子以来,太子人虽在边关,但以他对其的了解,定然是对云京城中的消息了如指掌。
果然也没猜错,自余姚险些在护国寺中滑胎,太子果然将她严加看管起来了。
几次寻机都没找到接近的机会。
好在今日皇帝崩殂,百官们都入宫来,为皇帝守灵,谢凭命长风买通了宫里的人,得知余姚如今暂且安歇在了翊坤宫中。
谢凭官阶颇高,几乎站在那班头发花白的老臣子们中间,他又生得那副好模样,站在人群中,就是最扎眼的存在。
好在现在国丧期间,百官们都穿着清一色的孝服,一个比一个‘形销骨立,哀不能忍’。
就算是他偷溜出来,也不会惹人耳目。
谢凭眯眼,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她似乎瘦了许多,还是薄背细颈,一身雪白粉嫩的皮肉,即使是隔空观望,男人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温暖细腻的触感,滑腻生香。
她身上的小衣也是浅白色,一头乌黑亮眼犹如瀑布的长发,披散在两肩上,鬓边簪着一绺藤黄粗麻,以及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色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