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婵迟疑,“那怎能成?娘娘子您身上不好,怎能离了奴婢伺候?”
余姚摆摆手:“不过两脚路的功夫,我又不是残废了,动弹不得。你速速前去取来便是,再说了,此处这样多人,谁说离开人了?这里这么多人都在呢。”
赖婆子巴不得能在主子娘娘跟前说上两句话呢,一时之间帮着说:“是啊,玉婵姑娘放心,老奴等定会好生地照看娘子。”
玉婵骑虎难下,只得扭身折回。
余姚勾唇,转过脸对那小孩儿说:“小哥儿劳驾,可以请你推着我赏一赏这山庄中的风景么?”
小孩儿抬眼一瞧,见她身上穿着明亮鲜滑的鹅黄色软纱比甲,下身是一件层叠渐变色的马面裙,衣裳虽素净,但见材料必知价值不菲,又见美人轻笑,竟比村镇上逢年节时,扮演观音娘娘游街的女孩儿还要美丽。
“不不成。”小孩儿连忙摆手,脸色涨红。
余姚笑说:“怎得不成了?小哥莫非觉得我这残废之人,不愿相陪?罢了”
她做势要折回,小孩儿连忙说:“不是,是我身上太脏了我怕弄脏了您身上,玷污了您的眼。”
原来如此。
权势富贵,果真是这世上极好的东西,竟叫人望而生畏。
余姚心中分明了然,讥讽的笑意只在嘴角挂了两下便消失不见。
“无妨。我只是,见你孝顺懂事,十分想与你说说话。若你不愿”余姚垂下眼眸,神情十分落寞。
小孩儿被赖婆子瞪了一眼,头皮发麻,当即上前将余姚的轮椅推出后厨院落,绕着湖边的羊肠小道上走了起来。
这一路上,余姚泰然自若地与小孩儿聊天,到了后面,余姚有心迎合,与这小孩儿聊得十分畅快。
余姚想起自己今日所为,便低声抽泣了起来。
那小孩儿果真追问起来。
余姚起初不说,只是说:“是我的不是,叫你看笑话了。”
小孩儿茫然地站在原地,见她擦泪,竟不自觉地走来走去,一副热锅上的蚂蚁姿态。
余姚见时候差不多,便吞吞吐吐说了起来:“其实,我是朝中大人的外室,我想我家中姊妹了。”
“贵人,您的姊妹在何处?”小孩儿问。
余姚叹息一声:“我自幼家贫,爹娘生了许多姐妹,后来家乡闹了饥荒,连糊口也不成了,爹妈为了养活小弟,只能将家里的姐妹发卖出去。我是姐妹们里最小的那个,素来与我四姐亲厚,我俩一起被爹妈卖给了人伢子,后来我得了机会,做了人家的外室,我四姐则有另一番际遇。只我如今受人监管,连见一见我四姐都不成,因此心中难过。叫小哥儿看笑话了,真是惭愧。”
她说着,便低下头来,从小孩儿的角度看去,正好能清晰地看见美人微微弓起的脊背,隐约颤抖。
小孩儿心生不忍,他送惯了菜,知晓这翠湖山庄,是高官利宦的地盘。
他蹲下来:“贵人,哎,我人微言轻,不知道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余姚擦擦泪:“小哥儿古道热肠,我十分感动,我怎能再牵累于你?”
小孩儿见她又抹起泪来,又是急得很,一副焦虑的模样。
“贵人,您别看我瘦瘦小小,可我对这地界儿熟得很,若您不嫌弃,就尽情托付于我吧。”
余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孩儿见她已经不怎么惊慌了,心中宽慰。
余姚便将一个藏在袖子里的包袱儿拿给小孩儿,“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体己钱,想托小哥儿去东郊怡红院,找到她们那儿教琵琶的芍药娘子,将这东西转交给她就是,她就是我四姐姐,盼我那四姐姐得到了这笔钱,将自己赎身出来,也早日脱离那火海才是。”
小孩儿接过,忽然觉得手底下一硬,这才发觉,包袱底下压着两锭银钱。
“我我,我是自愿为您送信的,贵人,您不必”小孩儿脸色一僵,连连摆手。
余姚却强硬塞给他:“小哥儿若不接我的钱,可是嫌弃我这做人外室,不是良家的钱,拿着脏手?”
小孩儿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甘愿帮你。不收你的钱财。”
玉婵已经追到余姚眼前,她心中一急,连忙低声说:“小哥儿莫要推拒了,实不相瞒,那丫鬟正是我家大人派来监视我的,若是叫大人发现我私底下与我四姐还有来往,恐怕我是活不成了。”
小孩儿一愣,盯着她惊恐的神色看了看,果真不再动了。
余姚趁机将银钱与包袱都塞入他的衣领里。
待到玉婵近到了眼前,二人已经恢复了寻常。
除了小孩儿头次撒谎,动作说话不太自然外,便没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