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玉婵连忙凑近问:“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余姚摸了摸自己的脸,才说:‘实在是太热了,玉婵,你热不热?’
宫人玉婵还真没料想到皇后殿下,竟是被热得心烦意乱,她这一迟疑,眼见面前女子有些失落的模样。
玉婵想起自己曾经听说,生病的人脾气都不是很好,她心中虽觉得这样的天气,她早就适应过了,但人家主子娘娘都觉得热了,自己不过是个奴才秧子,凭什么背着主子说话?
想到此,玉婵便小心回答说:“这三伏天儿里,凶猛似老虎,可不热得慌。只不过即便是再热的天儿,娘娘也需得忍耐些。陛下临走前说了,太医说娘娘身子寒弱,不能受凉,因此便不许奴才们替娘娘增加冰鉴,还望娘娘赎罪。”
余姚被对方这番话震得头晕,她满腔心思都放在自己袖子里的药瓶上头,因此也并没有将玉婵的话听进心里。
“哎,咱们的日子是舒坦了,但是那些守护在山庄内外的大人们可就受老罪了。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玉婵最后被余姚支出去:“玉婵,你从我的私房里取出五十两银子,去厨房吩咐采买些杨梅,清洗一番,制成酸梅汤,分发给诸位大人们。”
这样的请求,玉婵当即便去传唤了。
未过一会子功夫,玉婵复来了,向余姚复命说,事办好了。
待到午饭用过后,厨房里来了人,说是余姚吩咐熬制的酸梅汤好了,不知是直接分发,还是如何?来请娘娘的示下。
玉婵带着赖管事婆子前来,余姚等的就是这一件事,但面上还是不能装得太过在意。
“哦,是吗?那还是烦请赖嬷嬷分发下去,务必要分发到每一位大人手中才是,大人们看守辛苦,咱们需得体恤才是。不过这大暑热天气,若是在外间分发,酸梅汤内的冰块还是化得太快了,且外头日头正盛,不如叫他们到后院的回廊处分发吧。”余姚这番话说得慢,有时还要温吞地想一想。
赖婆子与玉婵,一个年龄大,但不知前因,另一个年纪小,却肚内无城府。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齐齐跪地拜倒:“是,奴婢替诸位大人叩谢娘娘仁慈。”
乍听得‘仁慈’两个字,余姚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待到赖婆子走后,余姚依旧百无聊赖地靠坐在窗台边,空气也像是霜雪腊月天里的湖水,寸寸结冰。
“娘娘,这里如此无聊,不如奴婢推您出去看看风景如何?”玉婵一边小心翼翼地观测着余姚的神色,另一边试探地对她说道。
余姚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心中分明极高兴,但面上仍不显露山水。
她看了一眼窗外,“太晒了些。”
玉婵也顺着看了外面,心中有些懊悔自己适才嘴太快了,竟导致失言。
但说都说了,玉婵心中想的便是,如何想法子,将这件事情给圆回来。
她想了想,说:“娘娘放心,奴婢可以推着您走阴凉的小道,倒是您,如此酷暑热天,您还念惜着那些本该履行职责的侍卫们,俗话说得好,与人恩惠,您既然施了恩,莫若此时也露个脸子,叫他们当面感谢您的恩情。”
余姚原本还担忧玉婵不递话梯子来,自己还要耗费心思,去想法子出去一趟。
现在话梯子都递到了自己跟前,余姚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这个良机。
她勾了勾唇,单手抚了抚鬓发:“小玉婵,你说的有些道理,那咱们就走吧。”
玉婵知晓皇后此来翠湖山庄养病,就是为了养病,想起半月前,皇后娘娘在玉阙城时的状态,说一句行将就木,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那时候就连太医都说了药石无医,万法无效,如今看来,皇后娘娘从玉阙城搬出,来到了翠湖山庄,竟然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
就玉婵看来,皇后娘娘适才一笑,肤光胜雪色,美目仿若清水盈盈,虽因唇色苍白,但其容貌秀丽,若明珠生光辉,美玉吐滢光,眉目之间增添一抹病态弱质的风流。
她这一迟疑,令余姚不免收敛笑意,忍不住在心中疑惑,莫非是自己戏演得太过,竟然叫人起疑心?
“怎么了?”余姚问。
被发觉偷窥的玉婵没出息地红了脸蛋:“没,没怎么。”
而后,玉婵又补充说道:“娘娘您太过美丽,奴婢心向往之。”
余姚一噎。
她虚虚摸了一把自己的光洁的侧脸,盖因为这样的脸,她才会被谢凭看上,也因为这张脸,她才会被当初的太子看上,见色起意。
可若没有了这张脸,她或许会被年老色衰、或者被嗜赌成性的男人卖到青楼妓院中,一碗烈性汤药下肚,不断接客,或许还会死于各种脏病。
纵然侥幸不死,将来也会因为年老色衰,最后只能做青楼里最下等的皮肉生意。
青楼里的鸨母,是不可能任由她们吃饭不干活,非要榨干净她们身上最后一把骨头渣子熬出来的油水才罢休。
空有美貌,而无自保的能力,莫若稚子抱金砖招摇过市——众人哄而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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