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便看到苏珩摸平安锁的小动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自然。
他做的。
凌清仙尊早就知晓那个破锁头能让父子二人通信,之前容忍是因为要满足苏家的胃口,等苏家的胃口愈来愈大之时,那反噬到苏珩身上可就是钻心刺骨的疼了。
到那时,就算苏珩再听苏家的话,再不愿放弃苏家,也会被苏家逼到绝境,苏珩本就没有过多朋友,若是连亲人也背弃他,那他最在意的人只能是自己了。
算盘不错,可凌清仙尊一直在犹豫。
他不想看见苏珩的眼泪,无论是为谁而流,但是他又希望苏珩能彻底摆脱苏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依赖自己。
而且这条路早就被他做绝了,没有回头路可言。
但他仍切断父子二人能沟通的工具,希望在苏珩生病的这段时间不被打扰,或许这更能引起苏家的怀疑与怒火。
“在想什么?”
凌清仙尊看向一脸呆滞的苏珩,垂下头明知故问道。
苏珩回神,放下手中的平安锁,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师尊。”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耷拉着脑袋,眼神不自然地飘忽,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师尊,我舞剑舞得不好,在掌门面前让您失了面子……”
凌清仙尊挑了挑眉,并未着急反驳,而是再次捧起苏珩的脸,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心里又不痛快了?本尊并未觉得你舞得不好,只是怜你生着病,不舍得你在雪地里舞剑。”
而且还是给那小崽子舞剑。
苏珩睁大双眸,微微侧头将脸贴在凌清仙尊手掌中,问道:“真的吗师尊?”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平时冷艳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半眯,嘴角微微勾起,周身清冷的气质碎了一地,语气里满是温柔:“下次师尊再教导你如何舞剑好不好?你先将那些剑法熟读。”
苏珩听闻,圆润的杏眼也微微弯起,在凌清仙尊掌心里点了点头。
“那一会儿把药喝了,早点儿恢复,师尊再教你练剑。”
苏珩:“……”
头点早了!
*
在天外天的另一面。
正处于主峰的季川告别了掌门后,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脑海里满是今日苏珩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他面容上满是生气,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熟读剧本的季川深知,若是他不加以干预,这小炮灰定会死。
也许就在明日,也许在不远的将来。
这么漂亮,这么鲜活,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这么一想,外面的天色便染了金边,霞光透过雾蒙蒙的天,只留下些许红艳照进季川的寝居里。
季川没有点燃烛灯,他还是很不习惯这个,所以屋子里漆黑一片,木质的床散发着某种香气,他有些昏昏欲睡。
可一闭眼脑子里的苏珩便涌现出来,季川无奈起身,长叹一口气。
原以为那些只是纸片人,自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而自己手握剧本,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做一名逼王,在那些纸片人疑惑不解之时,告诉他们原书的结局。
可当书中的角色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还能一一道出对方的结局,那感觉就不是很美好。
内心很别扭。
这么想着,他拿出藏在衣袖中的黑色石块,那石块散发着刺眼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屋子内黑暗的一角。
季川的手指就这么扒拉着,翻到一个黄色页面内,上面赫然写着“归家”二字。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何时何地遇见掌门;有未来何时陆承晏会登顶至尊;也有苏珩这个炮灰的死亡日期。
季川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长时间了,他不知晓自己家的时间流速和这边相不相同,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遍又一遍临摹着家里的模样,想着自己回家时与父母的团聚。
他怕自己忘了。
想到这里,季川长叹一口气,指尖触摸到“苏珩”二字,仿佛这上面有上次苏珩摆弄这个东西时残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