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杀人灭口!”萧璟看着那一纸荒唐,荒谬得想笑,“谁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去冒掉脑袋的风险,更何况既然有心报复,又怎会如此仓促地自缢谢罪,根本是错漏百出!”
“正是。”萧煜点了点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章迎死得蹊跷,应当是背后之人察觉了我们的行动,先一步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陆惊澜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冷笑道:“也难为他们了,还精心准备了这封「遗书」,这个谎,圆得不易啊。”
“不行,用一个章迎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休想!”萧璟愤愤不平,又转向赵元仁,问道,“赵大人,章迎背后之人是谁?”
赵元仁同样对章迎的死无比震惊,呆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他慌忙解释:“殿下,微臣不知,多年来一直是章迎以…以旧案要挟臣,并未有其他人。”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偷觑了一眼萧煜的神色,脸上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萧煜忽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怅惘,但更多的是释然,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只是比平日多了些轻颤:“赵大人,你何需自责?”
“身为医者,你已竭尽全力,问心无愧。更何况你我心知肚明,母妃之死,皆是我一人之过。”
“宁王殿下!”赵元仁重重一磕头,打断他的话,声音直颤,“慎言……”
萧煜咳了两声,眼眶瞬间泛红,他别过脸,不再开口。
“四哥,”萧璟上前,轻轻扶住萧煜的手臂,又温柔地替他拍了拍背,“淑妃娘娘在天之灵,定是希望你好好的。”
在她的印象里,四哥面上永远温润如水,待人和善,但实则内心和谁都隔着一段距离,更像是高山之巅的冰雪,遥不可及。他从来不过生辰,更不爱热闹,深居简出,人人都道宁王殿下超然物外,逍遥自在。
可她知道,四哥是害怕,他怕沐浴温暖的阳光,怕感受和煦的春风,因为那会将他这片冰雪一点一点消融。
他看起来是最不受世俗之情所扰的,实则是陷得最深的。
屋内的气氛凝重起来,几人的呼吸声间错响起,有的重,有的轻。
章迎这条线断了,又牵扯出十八年前淑妃之死的秘辛,萧璟忽然觉得自己又身处那条蜿蜒曲折的小巷中,她努力朝着光亮处前行,却只能找到一个又一个未知的幽深角落,兜兜转转,要么停在原地,要么闯进了死胡同。
就在此时,一句响亮的通传声破门而入:“二位殿下,陆将军,晋王殿下来了,请几位速去正厅。”
三人迅速抬起头,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无言间,他们默契地理了理仪表,平复心绪,齐声应道:“即刻就来。”
萧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短短一日间,来这个令人窒息的正厅两回,面前的人都不带换的。
只是昨夜这两人一个面色阴沉,不住地摩挲那枚墨玉扳指,一个老泪纵横,哭嚎不已,现下倒也算是……有说有笑?
萧启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不紧不慢地啜了几口,嘴角竟还带着些笑意,偶尔回应几句陆恒。
陆恒则在他下首,满脸陪笑。
萧璟的目光落在那套茶盏上,釉色清淡隽永,当得起「雨过天青」几个字,一眼便知是汝窑天青釉的上佳珍品,陆老将军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招待了。
还不等她开口,大哥便放下茶盏,温声道:“玩够了?”
她登时感觉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一瞬,才重新开始流动,只是身上突然冷了许多,让她不禁一颤。
头皮还在发麻,萧璟定了定神,开口道:“大哥,我们不是玩,我们……”
“你是不是要告诉大哥,你们是在查案,查到了章迎,查到了柳家?”萧启直接打断了她,笑意依然挂着,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厅内静得可怕,无人敢接话。
萧璟垂着头,吸了好几口气,正要再开口时,陆惊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晋王殿下,查案一事都是臣的主意,二位殿下不过古道热肠,出手相助而已。”
余光间,她瞥见他竟一脸的坦然自若,毫无惧色,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似乎还有点挑衅的意味。
她突然就慌了。
他露出这般「挑衅」的笑容,可不是初犯,上回大哥还能念着他是个病人,不予追究,现下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