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呢?”
她望向他的眼睛,那些翻涌的暗流忽然都停滞了。
话本子上教的那些小意温柔,深情体贴,在她此刻的好胜心面前,都得让步。
她几乎是在质问,“现在你还想让我松手吗?”
陆惊澜懵了许久,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赶忙应道,“臣不敢,上回的事是臣不对。”
看着她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既是殿下扣住的,那臣不敢,也不想让殿下松开。”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原本凝滞的眸,渐渐氤氲出一层又一层雾气,重重叠叠,让他快要看不清她。
“你,你哭什么?”萧璟看见他眼中将要漫出的泪,突然就慌了,赶忙用另一只手去拭,可刚碰到他的眼角,他的泪反而落得更凶了,像是一连串断了线的珠子,扑簌而下。
“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你别哭了。”
她用指腹在他脸上胡乱地擦着,可刚擦完左边一道,右边又来一行,什么叫「左支右绌」,她此时再明白不过了。
过了许久,他才带着气音抽泣道,“臣是生自己的气。”
“那本宫命令你不许生自己的气。”
这话刚一出口,连萧璟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只好懊恼地抬头望向屋顶,不去看他即将汹涌落下的泪,那只徒劳了许久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可下一瞬,一阵熟悉的温热迎了上来,将那只手也牢牢地包裹住。
“好。”
她诧异地望向他,才发现他竟然真的止住了哭。
陆惊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都听殿下的。”
萧璟看着他花猫一般的脸,满是歪歪扭扭的泪痕,一半是他自己哭的,一半是她胡乱擦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我呢,你自己爱哭的小毛病,这么多年了也没改。”
他破涕为笑:“嗯,都改不掉了,谁让我们总惯着彼此。”
红烛渐短,十指紧扣的二人终于和衣躺下。
寂寂深夜里,更鼓声遥遥传来时,窗外那弯清月已悄然西沉,萧璟仅存的一点清醒,也在缠绵而来的睡意中彻底涣散。
听着她又轻又浅的呼吸声,陆惊澜慢慢地睁开了眼,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向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一点一点靠近。
当他的手掌和她的脸颊相隔不过寸许时,他蓦地顿住了。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地在她侧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她依然睡意酣沉,绵密的气息一下一下,柔柔地拂过他的手背,他的心尖,让他安心,更让他毫无倦意。
睡吧殿下,夜还长。
这一世,我们之间,还来得及。
隔日清晨,萧璟挣扎着睁开眼,虽是一夜好眠,可她却是在一阵酸麻中醒来的。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睁着他清澈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即乖觉地凑了上来,“殿下手麻了吧?臣帮殿下揉一揉。”
“那你倒是松手啊。”她咬着牙无奈道。
他这才松开手,指尖离开的那一瞬,似是无意地在她手心擦了一下,痒痒的感觉让她不由得蜷起手指,虚虚握拳。
他满脸笑意,轻轻帮她揉着快要没有知觉的胳膊,可稍微一用劲,那酸麻感便从指尖一路蹿到了小臂,她忍不住惊呼:“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