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这几个当事人,全都心有鬼蜮,谁都不可怜,唯有那个叫张嫣的孩子最可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沦为了棋子,没有人关心她以后会不会幸福,更没有人会问上一句,她愿意不愿意!
皇帝大婚的日子很快便被确定了下来,而这段时间,卢冠则是忙的飞起,他每天都会出入宫廷,看望吕雉,与其朝夕相伴,充当她与皇帝之间的润滑剂。刘盈尊敬他,视他为宗亲长辈,凡事总能听进去几分,况且卢冠虽然没能帮助他,拒绝掉那件荒唐的婚事。但却也成功地说服吕雉,叫她暂时推迟把赵王叫回长安的计划。
对于吕氏的族人,卢冠更是着意拉拢,他家财极丰,富可敌国。流水一般的金银撒出去,每天不是宴请就是宴请,酒肉的香味甚至能够飘出数条街巷。奇玩珍宝,更是源源不断地送入吕府各处。吕氏子弟本就贪慕浮华,哪里能经得住这种“糖衣炮弹”,一来二去的,就各个都将卢冠视作心腹知己。
不说别的,就说,那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舞阳侯世子,卢冠不过是宴请了他两次,送了一匹西域来的汗血宝马,他就彻底拿卢冠当自己人看待,并且一口一个世叔的,叫得亲热极了。
“太后虽然向着咱们,可约束也多。”酒酣之际,舞阳侯世子樊伉,还会忍不住对卢冠抱怨几句:“前些日子,族里的一个小辈,不过是看上了一个民女,掳了她做妾室罢了。这事也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捅给了太后知晓,她老人家竟然勃然大怒……”
樊伉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懑:“不过一桩寻常风月事,放在往日,谁家勋贵子弟不曾这般干过?可太后偏要拿他立规矩,当众斥责不说,还罚了半年俸禄,勒令那小子将人送回,还……还要登门赔罪!”
吕雉大肆提拔族人,给吕家铺就荣华之路不假,但也早早划下红线,绝不允许他们仗势作恶、授人以柄。毕竟像她那样的聪明人,深知什么叫:权利是把双刃剑,知道若任由子弟胡作非为,到头来只会反噬自身。
当然,即便如此。
从日后的历史轨迹上看,吕雉所谓的约束也不过是无用之功罢了。
对于樊伉的抱怨,卢冠则全然给予安慰,语气温和地劝他说:“太后身居高位,万众瞩目,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行事不得不谨小慎微罢了。她也是怕有心人借题发挥,对咱们吕氏不利!”
由于母亲的常年灌输,樊伉现在已经完全以【吕】姓的利益为最高利益,以吕氏的荣光为最高荣光了。
果然,下一秒,卢冠立刻话锋转动,顺着对方的心意道:“只是话说回来,咱们自家人行事,何必处处拘着性子?旁人都晓得吕氏势大,真要处处循规蹈矩,反倒落了下风。”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太后一心稳固大局,行事难免严苛。可族人心里积了怨,久而久之,反倒不利于一族同心啊。”
这话可是说到樊伉心坎上了,遂大喜道:“还是世叔通透,知道心疼咱们。”
不过几句软话,就哄得这樊伉越发推心置腹,口中的闲言碎语也越说越多。他大吐苦水。从族中子弟的抱怨,到宫中各处的见闻,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简直是滔滔不绝。
卢冠含笑静听,时不时举杯相邀,完全就是一副知心叔叔的模样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0049园子
长乐宫——
吕雉最近的心情颇为不错,三日前,刘盈大婚,吕雉如愿的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此,日后这大汉后宫,依旧由她这个太后说了算,而不是什么皇后。
“太后娘娘……”有宫人附身禀报,说燕王派人送来一筐南越国的荔枝。
吕雉闻言心下立时一暖,觉得卢冠是真的惦记自己啊,夏天的荔枝,秋天的肥鱼,冬天的银炭,人家全都送过。
“知道了。”吕雉想到此处,嘴角不自觉地便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略一思忖,开口道:“将荔枝分润一些送到椒房殿给嫣儿,余下的留着自用。再回燕王一句,东西哀家收下了,劳他费心了。”
“喏!”
宫人退了出去,吕雉则收起心中浮起的渺渺杂念,很快地,便又重新投入在批阅奏章之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大汉的朝堂上,依然是风起云涌,波澜不断。
首先是一个噩耗:萧何死了。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萧何是因为年老体衰,属于自然离逝。
身为大汉立国的柱石之一,萧何离世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静水,朝野上下皆是震动。自沛县起兵,他镇抚后方、筹措粮草、打理内政,数十年如一日稳固着国朝根基,如今一朝陨落,满朝文武无不怅然。
当然,怅然完了,大家更关心的则是谁能接替萧何的位置。
吕雉的妹妹吕媭,甚至厚颜无耻的跑到未央宫,想要推荐自己的丈夫,舞阳侯樊哙当丞相,结果可想而知,不但被吕雉毫不留情地给拒绝了,甚至还当面说出,让樊哙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当相国的材料。
怼的吕媭是灰头土脸,极没有面子。
最终,按照刘邦生前的嘱托,吕雉拟旨,任用曹参继任相国。
八月,燕王卢冠,开始修园子。
园子的地址,选在了长安郊外三里之处,渭水之南,地势高敞,林野清幽。坊间传言,这园子要是真修下来,起码得花费金银千万,出手不可谓不豪绰。
九月,楚王刘交、齐王刘肥来长安觐见吕后。这两人一个是刘邦的异母弟,一个是刘邦的庶长子,于刘氏宗族中,地位极高。偏刘肥这人,有些没有眼色,入宫赴宴时,竟公然坐到了皇帝的前面。当然,他不是主动的,是刘盈尊敬哥哥,百般以“家礼”为由劝说的。
皇帝可能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兄友弟恭,当然,也可能纯粹是在一帮吕姓中间,好容易看到个同姓的,一时间有些兴奋过头。但这画面落在吕雉眼中,却成了刘肥别具野心的证据。一念及此,吕雉立刻不动声色,趁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之际,暗中召来近侍,低声吩咐下去,竟是命人备下毒酒,打算就在这宴席之上,了结了刘肥性命!
或许是祖宗保佑,或许是命不该绝,或许是刘盈看出了内侍脸上的诡谲之色,当然,更可能的是,他太了解自己母亲如今是一个多么狠辣之人。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抢先一步夺过酒盏,并笑语盈盈地说道:“今日家宴,兄长远道而来,朕便陪兄长共饮此杯。”
眼看刘盈就要饮下此酒,一旁的吕雉顿时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再顾不得其他,竟猛地起身,一掌打翻了刘盈手中的酒盏,杯盏落地碎裂,酒液溅洒一地,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