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深秋的寒风呜咽着掠过营寨,刮得牛皮帐幕猎猎作响。
这呼啸的风声,半分也吹不进这小小的、被烛光和骇人真相所笼罩的行帐内。
帐内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烛火在灯台上安静地燃烧,光影在两张同样苍白、却心境天差地别的脸上跳跃晃动着。
皆是我一人之罪
冰锥般的剧痛与滚烫的高烧像是骤然退去的黑色潮汐。
混沌粘稠的黑暗深处,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向上挣脱。
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再一下。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双紧闭的眼睑才缓缓掀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失焦的眸子。
视野是模糊晃动的水影,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肩背处那处撕裂的伤口,尖锐的疼痛瞬间沿着神经炸开。
“嘶……”卫云倒抽一口凉气,破碎的音节溢出苍白的唇瓣。
额角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边的乱发。
模糊的视线挣扎着凝聚焦点。
先是辨认出行帐顶部熟悉的、繁复的云纹装饰,接着,视线本能地向下移动——
刹那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萧璃!
她就那样坐着,紧挨着简陋的床榻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不知已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仿佛连时间都在她周身凝固了。
烛火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唯独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没有丝毫温度……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震惊的余烬、被点燃的熊熊怒火、冰冷刺骨的审视。
以及一种极其复杂、几乎要将卫云灵魂都洞穿剥开的凌厉之色。
最刺眼的,是她死死攥在手中的东西,几段被暗红血液浸透、已然松散扭曲的束胸棉布。
血迹的边缘已经干涸发黑,触目惊心。
嗡——
仿佛一桶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卫云残存的最后一丝昏沉与虚弱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灭顶的恐慌攫住了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想逃离这令人绝望的对视,动作刚起便狠狠扯动了伤口。
“呃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齿缝间挤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比身下素色的床单还要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死寂的帐内,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萧璃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像是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濒临崩溃边缘的震颤,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冰冷的寒气,“为了什么?”
卫云的脸颊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比失血过多濒死的那一刻还要惨淡。
唇瓣无助地张合了几下,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几年的、关乎整个家族存亡的秘密,竟以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赤裸残酷的方式,在这个最不该被发现的人面前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