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在萧景琰冰冷审视的回忆里,褪去了所有巧合的伪装,露出了清晰的内核。
哪里是什么「蠢货的本能」?
那分明是一个聪慧机敏、身怀巨大隐秘之人,在重重男性身份的枷锁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始终精准无比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维护她,保护她?
清晰的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景琰的心口。
呼吸骤然停滞,那份维护……是真的。
那份在危机时刻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急切……是真的。
那些看似笨拙却带着笨拙的温暖的关心……也是真的。
甚至……那句几乎让她落荒而逃的剖白:「情之所起,并非臣女所能控制」……
滚烫的、绝望的音节,此刻仿佛又在耳边炸响。
一种复杂的、混杂着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着。
那里面混杂着仍未散尽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却依旧顽强滋生的……认知。
欺骗,是事实。
无可辩驳。
然而她的欺骗,源于自保的无奈,源自于这吃人礼教下女子身份的重压,而非出于恶意。
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维护,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感……
似乎……也并非虚假的幻影。
那么,自己呢?
自己对那个「谢知非」产生的欣赏、好奇、探究,乃至……那份该死的心动,又算是什么?
是因为她扮演的那个「男子」身份?
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那个灵魂,那个独特的、坚韧的、让她不自觉被吸引的人?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开了萧景琰强行维持的理智堤坝。
她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迷茫和混乱将她彻底吞没。
她不敢再想下去,好像触碰那个问题的边缘,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唯有胸膛剧烈起伏,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此时的公主府西苑,则笼罩在另一种水深火热之中。
谢知非将自己困在小小的院落里,如同囚徒。
那层保护了她十几年、让她得以喘息求生的面具,被那样猝不及防、又那样彻底地撕开。
暴露在她唯一一个开始在意,甚至悄然倾慕的人面前。
换来的,却是萧景琰眼中烧灼一切的冰冷愤怒,和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她预想过最坏的结果,抄家灭族、人头落地……
但当真正面对萧景琰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时,谢知非才明白,最锋利的刀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心尖上那个人。
痛!?
那痛楚如此尖锐,瞬间攫取了她的呼吸,让她扶着门框才不至于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