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皇太孙,三年皇太子,她处心积虑夙兴夜寐,已苦苦经营了整整五年,要她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与江山权柄和奉天殿上的至尊之位失之交臂,她怎可能甘心!
她扬起下巴,眶中晶莹涌现,是无比失望模样:“卢哥哥也想劝我去琼州?”
“殿下,不是的。”卢允恭摇了摇头,郑重地跪在她对面,与她坦诚相望。
“臣的确渴望与殿下完婚,但臣的夙愿,从始至终都是陪伴殿下。若殿下愿离朝堂,臣就与殿下去琼州,山长水阔,心乡往之;若殿下坚守东宫,臣仍为东宫臣属,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身量高她一些,相对而跪时,依然要垂头看她。
“殿下的去处,就是臣的归处。”
座下阑珊灯火与他眸中光泽交织,两相晖映,竟如星汉灿烂,历亘古而恒明。
此情此景,令人如何不动容。
乔鹤练鼻中一酸,垂下泪来:“卢哥哥于我,亦兄亦辅,亦师亦友。这份恩情山高海深,鹤儿没齿难忘。”
卢允恭是最懂她的,早就清楚她的抉择。可他还是借此机会,向爹爹陈情,向她陈情,足见他对她的倾慕与爱重。
但这世间并非只有夫妻情深。
唯独这一样,她不能答允他。
“都起来吧。”良久无言的今上终于吭声,起身步向二人。
乔鹤练支起右腿,两手按上右膝时,才觉脚麻如针刺,身子不受控地一歪。
好在双肘立刻被卢允恭托稳,她顺势按着他的肩,咬牙站起身,让反应慢半拍的今上扶了个空。
今上局促地拂袖,背过身去:“鹤儿,休要任性,今夜就走。大黎国祚,不是你一个丫头能守住的。”
乔鹤练扶起卢允恭,坦言顶撞:“若我偏要守呢?”
今上唉声道:“你以为秦王会像你爹一样捧着你纵着你?待我一离宫,他便以监国亲王之名钳制住你,他的爪牙苏觐之流能将你撕成碎片!你须滴水不漏,方能维持笼中之鸟的体面,一旦行差踏错,被他们觉察出你是个丫头,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瞬时住口,似恐一语成谶。
乔鹤练笑了。
她反问:“爹以为我到了琼州,便能逍遥快活,和仪宾闲云野鹤,厮守白头?”
今上忽然回身,两手握住她肩膀苦苦哀求:“至少你能性命无虞!你是我牵肠挂肚的骨血,你若涉险,于我而言便是摧心剖肝之痛!求你就当是为了爹,好好活着吧!”
可女儿油盐不进,漠然似毫无生机的草人,戳于田埂,任凭摇晃摆弄。来来回回,答话只有一句:“我绝不走。”
好说歹说半天,皆白费口舌,今上一时黔驴技穷,惟有佯作大怒厉声斥责:
“朕还未退位,废太子之事,是圣诏,是钦命!你这般态度岂止不孝,更是忤旨,是谋逆!”
话音刚落,他的右腕便被女儿托过,用两手恭顺虔诚地捧住:“君父之命,忠臣孝子纵有不白之冤,也甘愿遵奉到底。”
怏怏笑意如荼蘼,在她苍白脸庞上绽放出病态的诡丽:“可臣是乱臣贼子,穷凶极恶,无法无天。陛下与其幻想臣会领旨谢恩,倒不如亲手治了臣犯上作乱的死罪。”
乔鹤练说完,竟从袖中掏出一把寒光刺目的匕首,将刀柄强行塞至今上手中。
她攥紧父亲哆嗦的指尖,将刀刃缓缓对准自己左胸,随即毫不犹疑地捅刺下去。